听着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杨旭几人笑着站在窗户前,也不觉得枯燥,等候了良久,随着刘先生的一句“散堂”,孩子们这才放下毛病,嬉嬉笑笑的一股脑朝外面跑去,有眼尖的孩子一眼就看到了杨旭,惊喜喊道:
“杨大哥!”
紧接着又看到了背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更加惊喜道:
“六哥!还有冰糖葫芦!”
孩童们立刻围到了小六子身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通红的山楂上泛着诱人糖泽的冰糖葫芦,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争抢,很乖巧懂事。
这时刘先民闻声也走了出来,朝着杨旭作了个揖,杨旭也立刻回礼,然后笑道:
“刘先生这是已经开始给这些孩童蒙学了。”
刘先民有些不好意思道:
“让殿下见笑了,实在是在下百无聊赖,所以干脆就提前给他们蒙学,也算是找个事情做,不至于太过无聊。”
这时,一个孩童说道:
“才不是呢,是因为铁柱要被送去城里面当学徒,先生听说这件事了,就去铁柱家里面把铁柱带到了私塾,然后第二天私塾就开课了,先生让庄子里面能来上学堂的小孩都来上课了。”
“要不是先生,我也要被爹送到戏班子里了。”又有孩童跟着说道。
“先生也亲自去了我家里一趟,劝我爹把我送到私塾里面念书识字,还说以后我肯定能金榜题名,考个状元回来!”
听到孩童们的话,杨旭哪里还不知道刘先民为何要在私塾还没建造好就教孩子们念书了,心生敬佩,朝着刘先民恭敬行了一礼,小六子几人跟着行礼。
“孩童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先生这么做,乃是大义之举,还请受我一拜。”
刘先民连忙道:
“随手之劳罢了,老朽怎能受殿下之大礼。”
“先生当受此礼!”
杨旭行完礼,站起身来说道:
“刘先生,我看这学堂还没有写对联吧。”
刘先民眼睛一亮,连忙道:
“没有没有,老朽愚笨,写不出什么好对联,而殿下文采超群,不如您为学堂写一副对联,也好激励孩童们奋发向上。”
“刘先生说笑了,所谓小隐隐于朝,中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您才是得道高人,不如这样,你我两个各写一副对联,都悬挂在这学堂之上。”杨旭提议道。
“也好,那老朽只好献丑了。”
恰好学堂里面便有笔墨纸砚,杨旭研磨好墨,拿起毛笔沾满墨汁,略微思索片刻,便在宣纸上面泼墨书写,很快一副对联便写好了。
旁边的刘先民好奇的看过来,可霎时整个人就愣住了,直接忘记了掩盖脸上的诧异之色,如同膜拜一般恭敬地站在对联前,喃喃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般格局,这般境界,惊为天人!惊为天人!怕是唯有圣人方能写出这般对联!”
“好联!实在是好联啊!”
回过神来,刘先民脸上露出羞愧之色,说道:
“老朽所写的对联和殿下相比,简直就是不忍直视,老朽羞愧!”
刘先民写的对联是“少年勤勉攻书史,皓首穷经铸栋梁”,横批“少年志学”,对照工整,立意长远,饱含对学子们的激励,同样是上上等的好对联,杨旭赞叹道:
“刘先生切莫妄自菲薄,您这幅对联乃是上上等的佳作,若论起激励学子,您这对联怕是比我的对联还要强上三分!”
“殿下实在是谬赞啊!”
杨旭拿起毛笔的手并未放下,思索片刻,又在另外一张宣纸上笔走龙蛇,很快一副新的对联就写出来了。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心无壮志莫入斯门!”
刘先民凝目片刻,颔首道:
“这副对联虽然朴素了些许,但却是清晰明了,令人振聋发聩,同样是上好的对联!”
杨旭朝刘先民谦虚的笑了笑,其实这两副对联都是他引用先贤的,为首的对联乃是北宋大思想家张载所做,记录在《横渠语录》中,因此也叫做横渠四句,后面的对联则是出自于黄埔军校,不过其原联是“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斯门”,杨旭把后面的一句做了更改,也算是班门弄斧了。
刘先民对于这两副对联如获珍宝,当即便要请最好的匠人将这两副对联给雕刻下来,一副直接挂到学堂的大门,另外一副则是悬挂到教室的上面,激励教室之中学习的孩童们。
不过,孩童们倒是对于对联并不感兴趣,他们最感兴趣的,是小六子肩膀上面扛着的冰糖葫芦。
“六哥,你累不累啊,我帮你拿着冰糖葫芦吧,等会你给我小小的一串糖葫芦就可以了。”
“六哥,这糖葫芦甜不甜啊?”
“六哥,你吃糖葫芦了吗,吃起来怎么样?”
小六子被孩子们逗的哈哈大笑,本想把糖葫芦分给孩童们,但是看到杨旭正在写对联,便想着等杨旭写完对联发话了,他再分发这些糖葫芦。
这时,写完对联的杨旭也终于想起自己还给孩子们带来礼物了,拍了拍额头,笑道:
“瞧我这记性,上次答应再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糖葫芦,说到做到,这次就给你们带来了,每人一根,都排好队来领。”
话音落下,杨旭和小六子就被孩童的欢呼声给淹没了,好不容易才从孩子们的包围中挤出来,杨旭和刘先民便在学堂中结伴而走,接连看了教室,操场,办公室,柴房,灶台以及茅厕,杨旭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例如这操场上面可以设两个蹴鞠球门,其实大夏王朝很流行踢蹴鞠,形势也是多种多样的,例如有比赛颠球次数的“打鞠”,还有中间挂网,类似于网球的网式蹴鞠“白打”,还有多人参与拼抢的“跃鞠”,再者便是设立球门的玩法。
不过这蹴鞠的球门并不是足球比赛那样的球门,是设在地上,蹴鞠的球门是类似篮球架那样,在空中,需要靠着技术和准度将蹴鞠踢进去,另外则是,自大唐王朝时期就出现了充气球,外面用皮革缝制,然后靠嘴吹气,把蹴鞠吹成圆形,简单一些的蹴鞠则是实心球,里面填充的是麸糠,稻草一类的东西。
大夏王朝民间还有些自发组成的蹴鞠组织,有个很出名的叫做齐云社,也叫做圆社,杨旭之前还在京城里面见过齐云社的蹴鞠比赛。
杨旭想的是,既然都是孩子们玩的,干脆就简单一些,按照后世足球那般,将球门设在地上,想来孩子们应该也愿意玩。
刘先民却是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殿下,可这样您就不怕他们玩物丧志,导致最后一事无成吗?”
“呵呵。”
杨旭笑了笑,在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所有读书人都恨不得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读书上面,还谋取功名,杨旭反倒是鼓励让孩子们玩耍,的确是有些另类。
他解释道:
“念书识字固然是一方面,但是孩童的天性便是玩耍,在本该玩耍的年龄,自然是该让他们好好的释放天性,当然了,自然是只能在休息的时间玩耍,念书的时候自然是要认真的。”
这并不能说服刘先民,他辩驳道:
“殿下,恕老朽说句不敬的话,你出身高贵,千金之躯,锦衣玉食,不必操心功名利禄的事情,但是这些孩子们不同,他们本身便是出身寒微,若是仍不知努力上进,日后面对科举考试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该当如何是好?老朽明白您的仁爱之心,但有时,这种仁爱之人反倒是会害了他们啊!”
刘先民说的是实情,杨旭沉默片刻,道:
“刘先生所言不假,亦是真正为了这些孩子们着想,但是刘先生也不必过于悲观,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们不必拘泥于科举考试,更不必皓首穷经,一辈子钻研四书五经,我可以安排他们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有个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一下。”
刘先民严肃起来,点头道:
“殿下请讲。”
“除了学习最基本的四书五经,我还打算在学堂的教授过程中安排一些其他的课程,例如养猪,制作蜂窝煤,再例如邀请邓陵大师教授机关算术的知识,以及派遣将士教导他们兵法,亦或是派锦衣卫教导他们办案,诸如此类。”
杨旭注意着刘先民的神情,因为他所说的这些东西对于刘先民这等视四书五经为生命的学究而言,显然有种玷污学堂的意味,不过令杨旭意外的是,刘先民先是皱眉头,但是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欣然说道:
“既然殿下已有安排,那便按照您说的来吧。”
这下轮到杨旭诧异了,问道:
“刘先生,您不觉得我这样安排太不符合规矩吗?”
刘先民笑着解释道:
“刚听之时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认为您这是对圣人之学的冒昧,但是老朽仔细想想,何谓圣人之心?以百姓之心方为圣人之心!而您刚才说的,不论是养猪,还是制作蜂窝煤,对于百姓而言都是天大的幸事,造福万民。”
“老朽亲眼见到过用殿下之法所圈养的猪仔,短短时间便长得膘肥体壮,远胜那寻常猪倌所养的猪,再说说蜂窝煤,价格低廉,庄子里面的百姓不知有多少靠着它才渡过寒冬,您愿意将这些国之大器放在学堂上面传授给孩子,乃是大义!乃是以圣人之心行圣人之事!老朽若是阻拦的话,不仅昏庸,而且也是罪人啊!”
“再者,让孩子们懂得机关算术,兵法和判案之法,也是让他们掌握了一门安身立命的法门,老朽虽然希望这学堂里面所有的孩子都能够金榜题名,但也明白,这绝对不可能,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可能都会名落孙山,届时若是没有本事傍身,必然会生活凄惨。”
说着,刘先民朝着杨旭深深一拜,敬佩万分道:
“老朽替孩子们谢谢殿下!”
杨旭连忙搀扶起来刘先民,同样敬佩道:
“我也为孩子们能有您这样开明的先生而感到高兴。”
因为刘先民是学堂的山长,所以杨旭必须要考虑他的意见和想法,独裁是万万行不通的,因为杨旭没有精力一个人把事情全部都给做了,而既然刘先民愿意接纳他的建议,所以杨旭便带着刘先民朝着蜂窝煤的作坊走去,毕竟教授墨家的机关算术,还得经过邓陵荣的同意。
古人有个说法,叫做技不外传,杨旭还是有些担心邓陵荣不愿意将自己的本事传授出去。
来到蜂窝煤的作坊,正有一车车的煤炭送入作坊里面,也有百姓们排着队,手持凭证领取蜂窝煤,也有的拿着银子直接购买,手持凭证的百姓属于生活极其困难,可以免费领取蜂窝煤,而拿着银子购买的百姓,则是需要花费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来购买,若是外村的人来购买,则是要花费五文钱一斤。
年前的时候,蜂窝煤作坊的产粮每日只有一千斤左右,仅仅能供应凤留庄的百姓使用,但是自打邓陵荣用上了杨旭所说的流水线方法,再加上他又在庄子里面雇佣了一些没法干重体力的人做活,所以蜂窝煤的产量立刻就上来了,每日达到了六千斤的产量,不仅可以供给庄子里的人使用,就连外村人也可以来购买一些使用。
现如今,凤留庄的百姓已经全然接受了蜂窝煤,并且经过口口相传,临近的一些村子也开始渐渐地接触起蜂窝煤,这是个好兆头,等到日后蜂窝煤的产量增上去了,便可以凭借他们的口口相传卖的更迅速一些。
邓陵大师等在进行制作蜂窝煤的最关键一步,便是这煤粉,黄土,木炭以及助燃剂的比例,这个最关键的步骤由邓陵大师亲自执行,免得蜂窝煤的配方泄露出去,他的徒弟在外面唤了几声,很快邓陵大师拉开门走了出来,浑身沾满了煤粉,黢黑黢黑。
看到外面站的是杨旭,邓陵大师立刻就露出了笑容,迎了过来,行礼道:
“拜见殿下。”
“邓陵大师快快请起。”
杨旭搀扶起邓陵荣的胳膊,邓陵荣下意识想要避开,因为他身上都是煤粉,太脏了,但是杨旭显然不在意这个,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搀扶了起来。
简单的洗漱后,邓陵荣来到堂厅里面,诚惶诚恐的接过杨旭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惊叹道:
“好茶啊!”
“这茶叶也是别人送的,说是今年江南的头一茬茶叶,只给了两斤,邓陵大师你算是有口福了。”杨旭笑着打趣。
杨旭同时也观察着邓陵大师,相较于第一次见到邓陵荣的模样,虽然疲惫了些,但是眼神里面有光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