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的行踪和货物了如指掌。

家贼难防!

“王五!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最后那名忠心耿耿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

目眦欲裂,他将钱老板死死护在身后。

手中的刀指向那个被称作王五的叛徒。

“员外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待我不薄?”

王五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卖命钱,就叫待我不薄?老子跟着龙爷干一票,顶你那傻儿子赚一辈子!”

“蠢货,死到临头了还看不明白吗?”

王五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阴冷。

“跟着他,是当狗。”

“跟着龙爷,才是当人!”

独眼龙也放声大笑,他欣赏地拍了拍王五的肩膀。

目光扫过场中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钱老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钱扒皮,现在,你还觉得三千两够吗?”

钱老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前那名仅存的护卫,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是赴死般的决绝。

王五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来。

他觉得,这才是人上人的滋味。

独眼龙的狞笑还挂在脸上。

他甚至还想再多说两句,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还没玩够。

然而,角落里的空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纹,**漾开来。

周怀安身边的影子,晃了一下,便不见了。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那只独眼里,映出了一抹极致的黑。

那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身后。

独眼龙的喉咙动了动,想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一柄漆黑的匕首,从独眼龙的脖子侧面探出,刀尖上,一滴血珠正缓缓凝聚。

然后坠入泥水,晕开一小团猩红。

独眼龙的身体还站着,独眼圆睁,里面的凶光迅速褪去。

他到死都没明白,那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砰。”

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污水。

直到此刻,他喉咙里的血才像是决堤的洪水,狂喷而出。

整个破庙,死寂了一瞬。

王五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最可笑的表情。

下一刻,那道影子动了。

他在闪烁。

每一次都出现在一名山匪的身后。

弧光亮起,都有一道血线在某个脖颈上绽开。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与气管的声音,成了破庙里唯一的旋律。

山匪们脸上的嚣张永远定格。

他们像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有人下意识地想举刀反抗,可刀才举到一半。

便看到自己的同伴喉咙里喷着血雾,软软倒地。

那道黑影手中的匕首,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数十个气焰滔天的山匪,只剩下最后三个人还站着。

他们背靠着背,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堆里的黑影。

鲜血顺着他漆黑的匕首往下淌,滴滴答答,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王五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剩下刚才施加给钱老板的情绪。

恐惧。

他跟着龙爷,是为了当人。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他眼中无所不能的“人”,像狗一样被宰了。

而宰狗的人,正是他之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影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

钱老板的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冷汗。

那名忠心护主的大汉,也“当啷”一声,长刀落地,满脸呆滞。

周怀安搂着陈川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陈川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

“饶……饶命……”

剩下的三名山匪,终于有一个精神崩溃了,哭喊着扔掉手里的刀,跪倒在地,对着影子拼命磕头。

“好汉饶命!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两人也有样学样,跪地求饶。

影子没有动。

他侧过头,似乎是在等待周怀安的指令。

周怀安嘴唇发干,他看向王五。

那个叛徒,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往庙门外挪动。

“这个……不能留。”

影子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啊——!”

王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雨幕。

他觉得自己能逃掉。

只要冲进雨里,冲进山林里,就还有机会!

然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五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机械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龙爷才是人……”

“跟着他……是狗……”

影子嘴里,低低地重复着王五刚才说过的话,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那么,狗,就该有狗的死法。”

下一秒,王五的惨叫声,响彻了整座破庙。

影子的匕首归鞘,人也退回了角落。

如果不是满地温热的尸体,没人会相信刚才发生过什么。

“噗通。”

钱老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混着血的泥水里。

他顾不上肮脏,手脚并用地爬向周怀安。

“恩……恩公!”

他想磕头,可身体抖得像筛糠,脑袋几次都点不下去。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恩公,小人该死!”

周怀安看着这个刚才还颐指气使的商人,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把陈川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他只是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钱老板感觉那点头仿佛是山塌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但怎么继续活下去,还得看眼前这位“恩公”的意思。

他偷眼瞄了瞄那个角落里的影子。

心头猛地一颤。

这个人……不,这尊神,就在这里。

只要他一句话,自己随时会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恩公!”

钱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

“这荒山野岭的,到处都不太平。小人……小人想斗胆,请恩公能与我们同行,一同回江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