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小兄弟,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相逢便是有缘,不如过来一同用些便饭,暖暖身子?”

胖商人拿起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冲着陈川的方向晃了晃。

周怀安的喉结动了动,嘴上却客气地回绝。

“多谢员外美意,我们自己备了干粮。”

他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两块又干又硬的麦饼。

递了一块给陈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是周怀安走了半辈子路,悟出的道理。

胖商人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悻悻地把鸡腿塞进自己嘴里,大嚼起来。

庙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胖商人咀嚼的吧唧声。

陈川拿着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视线却没离开过那几个护卫。

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站立的姿势,隐隐将胖商人护在中心。

这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

更像是……镖师。

还是走惯了险路的那种。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猛地刺破雨幕,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唰!”

四个护卫脸色剧变,齐刷刷拔出腰刀。

将胖商人团团围住。

胖商人手里的烧鸡“啪”地掉在地上。

滚了一圈,沾满了灰。

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是……是‘过山风’!”

一个护卫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怀安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将陈川护在身后。

“怎么回事?什么过山风?”

影子一把将周怀安拉回角落,压低声音道。

“先生,是山匪!这条道上最凶的一伙!”

话音未落,庙门外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踩在泥水里,杂乱又嚣张。

雨帘被撞开,十几个手持朴刀、面目狰狞的大汉堵住了庙门。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

随着他脸上的狞笑而**。

“钱老板,真是巧啊。这么大的雨,都能让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上。”

独眼龙的目光,越过那四个紧张的护卫。

径直落在胖商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钱老板强作镇定,从护卫身后挤出半个脑袋。

“龙……龙爷,您这是……”

“少他娘的废话!”

独眼龙啐了一口。

“老子们在风里雨里蹲了你三天,可不是为了听你放屁的!”

他将手里的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老规矩,车留下,货留下,人……可以滚了。”

钱老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道。

“龙爷,凡事好商量。我车里有三千两银票,孝敬给兄弟们喝茶。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过去?”

“三千两?”

独眼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钱扒皮,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你这趟从府城出来,往你那老家金华府贩的丝绸,没有一万两,也有八千两!”

“你拿三千两打发叫花子呢!”

钱老板心里一沉。

行踪和货物,对方一清二楚!

这里面,有内鬼!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的四个护卫。

独眼龙的视线也跟着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周怀安和陈川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哟,还有两个搭头。”

“一个老秀才,一个奶娃娃。”

独眼龙的目光在陈川身上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小娃娃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俊俏。卖到南风馆里,应该能值不少钱。”

周怀安愤怒地指着独眼龙。

“光天化日,王法何在!”

他憋了半天,终于吼出这么一句。

山匪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王法?”

独眼龙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脸。

“在这山上,老子就是王法!”

他的独眼猛地一瞪,凶光毕露。

“钱扒皮,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一万两!一分不能少!”

“不然,今天你们这几个人,连同这个老东西和小崽子,全都得给老子填了山沟!”

破庙里的空气僵住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陈川的身体被周怀安紧紧护在身后。

老先生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陈川却很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周怀安的臂弯。

看着山匪们的狞笑。

周怀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身旁的影子说了一个字。

“杀。”

他也看到了影子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影子微微侧身,将周怀安和陈川更彻底地挡在自己身后。

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抬起了寸许。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股杀意,悄然弥漫。

独眼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独眼微微眯起。

扫向角落里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

然而,变故却来自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

就在影子即将暴起发难的前一刹那——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地炸开!

不是山匪动手。

是钱老板身边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脸上还带着忠心护主的紧张表情。

手中的刀却在瞬间调转方向,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

闪电般划过身边两名同伴的咽喉!

刀光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两名护卫脸上的惊愕表情凝固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线从脖颈上喷涌而出。

“扑通!”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下,温热的血混入泥水,迅速蔓延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钱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怀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将陈川搂得更紧。

只有影子,抬起的手又悄然垂下,眼中的杀意退去,重新归于沉寂。

那个动手的护卫甩掉刀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反而对着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哥,跟这头肥猪啰嗦个什么劲儿?”

“直接抢了,宰了,完事儿!这鬼天气,兄弟们还等着回去喝酒呢!”

一声“大哥”,石破天惊!

他就是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