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博尖叫一声,扭头就想跑。

可他刚一转身,一个粗糙的麻袋便从天而降,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迎头将他罩住。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别打!别打我!是谁!救命啊!救命!”

李文博在麻袋里惊恐地尖叫。

手脚并用地胡乱挣扎,声音因为隔着麻布而显得沉闷。

陈川一言不发。

他下手极有分寸,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避开了李文博的头脸和脏器要害。

专挑他背上、屁股上、大腿上这些肉多的地方招呼。

拳拳到肉的闷响,混合着李文博的哀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川没有丝毫的怜悯,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拳脚的闷响声,逐渐被低沉的呜咽所取代。

陈川直到麻袋里的人彻底没了声息,连最后一丝抽噎都咽了下去,他才缓缓停下手。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掩盖了粗重的喘息。

他没有急着解开麻袋去查看李文博的惨状。

只是蹲下身,隔着粗糙的麻布.

将手指探到对方的鼻下。

温热的气息,微弱但平稳。

只是晕过去了。

确认了这一点,陈川便不再理会地上这个瘫软如烂泥的家伙。

他转身,走到小路另一头。

像拖一条死狗般,将那个昏迷不醒的矮个子跟班拖进更深的草丛里,用杂草巧妙地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原地。

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細检查着地面。

他用脚,将自己冲出时留下的浅坑踩平,又抓起一把浮土.

将那几滴因用力而从鼻腔渗出的血迹掩盖。

每一个脚印,每一处被扰动的尘土,都被他细致地恢复原状。

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血腥。

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两个昏死过去的人,和一片被踩得有些凌乱的草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川直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

他的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比墨更浓的夜色里,悄无声息。

第二天,整个青竹书院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彻底炸开了锅。

锦衣玉食、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份儿的李文博少爷.

昨夜竟在去茅厕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更离奇的是,陪同他壮胆的跟班,也在同一时间被人从背后偷袭打晕.

扔在了几十步外的草丛里。

事情报到夫子那里,夫子派人一问,两个当事人全都懵了。

李文博只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是暴风骤雨般的拳脚。

至于对方有几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一概不知。

那个倒霉的跟班更惨,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书院内疯传。

有人说是李文博平日里太过嚣张,得罪了外面的地痞流氓,人家摸进书院寻仇来了。

也有人说,是某个被他欺负惨了的学子,忍无可忍之后的绝地反击。

更有人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山精鬼怪作祟。

荒地的菜园里,孙琥和谢家兄弟几个却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一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将正在给菜苗浇水的陈川团团围住。

孙琥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崇拜,挤眉弄眼道。

“川哥,牛啊!是不是你干的?太解气了!”

“是啊是啊,那李文博今天被人抬回院子的时候,哼哼唧唧的,跟头猪一样!”谢文涵也跟着起哄。

陈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起水瓢,舀起一瓢清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脚下一棵最柔弱的菜苗根部。

水珠顺着翠绿的叶片滚落,渗入泥土。

阳光下,他那张稚嫩的小脸平静无波,眼神专注得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给菜苗浇水更重要的事。

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落在孙琥等人眼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这绝对就是川哥干的!

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胆子,这个本事?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的神色,一个个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起来,没再追问。

午后,阳光正好。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荒地前。

周怀安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片长势喜人的菜地,而是落在了陈川的胳膊上。

那里,昨天才换上的新麻布,似乎又渗出了一点暗红的颜色。

他又抬眼,望向远处山坡上李文博那座颇为气派的院子。

即便隔着很远,似乎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议论声。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回到了陈川身上。

“昨夜之事,是你做的?”

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陈川浇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水瓢,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夫子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周怀安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风拂过菜叶的飒飒轻响。

半晌,周怀安的嘴角忽然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极淡的笑容。

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什么也没说,只是背着手,转过身。

迈开步子,悠悠然地向来路走去。

只在风中,飘来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下次……下手轻些,莫要留下证据。”

陈川站在原地,看着夫子远去的背影。

自己不仅过关了,并且还得到了一种认可。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周怀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荒地。

这一次,他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直接递到陈川面前。

“拿着。”

陈川伸手接过,触手柔软,是一套崭新的细棉儒衫。

月白色的衣料泛着光泽。

比起他身上这件粗布短打,不知好了多少倍。

“夫子,这是?”

陈川有些不解夫子的用意。

周怀安看着他。

“明日,江宁府的刘知府要在他的府邸举办一场文会。”

“你,随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