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茗茗最近很忙,非常忙,忙着躲记者,即便是溢美之辞也会溺死人的,大活人杵在那儿,怎么也躲不掉,廖茗茗索性放弃治疗。

“你这是做什么?”

祁程在她楼底下等她,看她大摇大摆地贴着一张黄符出来,还贴在正脑门的位置,上书四个大字:“记者退散!”

真的很搞笑。

“别笑了。”

廖茗茗打开后车门,坐上去,把肩上的单肩包摔进祁程怀里。

“我这也是没辙了好吗。”

把脑袋上的黄符揭下来,廖茗茗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接着自然地靠到了祁程的肩上,蹭了蹭。

祁程看她蹭来蹭去怎么都不舒服的样子,托着她后脑勺让她枕到自己腿上,这厮才终于消停。

八戒坐在驾驶位,蹙着喜感的八字眉,这俩人真是,撒狗粮越来越不分场合,也不考虑考虑在场单身汪的感受!要不是miky下了死命令,怕茗爷这事儿主又惹事,他才不腆着脸过来当灯泡司机呢!

也许是八戒幽怨的小媳妇眼神太明显,祁程转过头询问地看向他。

视线在后视镜中对上,看他眼神中的坦然,八戒默默地视线移开,算了,他心胸宽广,不跟恩爱狗计较。

廖茗茗在赛期间,正常来说地球不爆炸她就不放假,只是祁程说有惊喜要给她,她便厚着脸色在严指导那里软磨硬泡,终于逮到了一天假。

本来她只是想在祁程怀里撒撒娇的,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见他一面难比登天,却未想一眯眯眼,半天没了。

正午的太阳很耀眼,车里的暖气开的低档,不冷,也不算暖和。

“醒了?”

刚睡醒的廖茗茗还有点倦,缩在祁程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才起身,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是哪儿?”

祁程没回话,下巴冲窗外抬了抬,廖茗茗跟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满头黑线。

“祁程你丫的学坏了啊,居然耍我!好不容易请的假,居然还带我来滑冰!我们不应该找个浪漫的地方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祁程望回他,眼尾微扬,挑起一个勾魂摄魄的弧度,声音玩味道:“你很想?”

这话回的,是要人怎么想?!

驾驶位的八戒终于忍不住了,下车给开了门,一手扯住一位,拖了出来。

“你们找没人的地儿亲亲抱抱去吧,要走了再喊我。”

接着车门哐一声被关上,带着来自单身狗发自内心的哀嚎。

*****

祁程带她来的这个冰场规模不大,客人倒挺多,尤其小孩子,扎堆站估计能凑成一个幼儿园。

进冰场左拐就是专门的活动室,里面是小朋友玩耍的小型游乐区,还有给免费讲解滑冰知识和动作要点的老师。

虽然是没来过的冰场,廖茗茗却熟门熟路地领着祁程转,要去租鞋子的时候被祁程拉住。

“走这儿。”

祁程指引的方向是通往二楼的楼梯间,上面竖着一个牌子——“非工作人员勿入”。

“嗯?”

抬了抬眉,廖茗茗不解,脑袋里突然想起之前和蒋一私下探讨的私房话,像祁程这样的人,会不会想早早结婚?

就这么一乱想,廖茗茗突然就觉得眼前空**的楼梯变得高了起来,脚步变的很沉,像是被心里面那一声声心跳压住一样。

期待,又紧张。

不知觉就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好在祁程及时扶住。

“想什么呢。”

廖茗茗就着姿势蹲下去,把半掉的鞋子穿好,倒也没随即站起,而是把手搁在玻棱盖儿上眼神熠亮地望向祁程。

“在想你该不会是要在冰场求婚吧!”

看她仰着脖子说这话舌头也不打结,红扑扑的脸蛋倒是略体现出她心底的小激动。

祁程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接,愣了一瞬,右腿上提一级台阶,半蹲到廖茗茗身边,手抚上她的脑袋,柔了神色:“那真是抱歉了。”

“那你——”

“茗茗?”

同时出口的两个字在空**的楼梯间碰撞,廖茗茗没有抬头,手却倏地握紧。

她有点不敢确信,但是内心的第一意识又告诉她就是这个声音。

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直接地听到过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也很久没有见到过了,这个人。

动作像上了发条一样,一格格上移。

眼前是两条腿,两只手臂,一边儿都是五根手指,廖茗茗松了一口气。

视线再移,她却怔住了,与那人错愕的眼睛对上,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头发都白了。”

一句话,湿了对方的眼眶。

廖清下意识摸摸头发,闷笑一声:“老了呗,上来坐坐啊。”

末了怕她拒绝,补充一句道:“我现在不赌了。”

廖茗茗这才注意到他眼角的细纹,连伸过来招呼他的手都粗糙了许多,禁不住伸手拉住了他。

廖清明显一愣,他只是伸手招呼她一下,却未想她就直接拉上了。

莹白又细润的手,从小就带了薄茧的指节位置此时依旧,茧子也硬了一点。

手比以前大了一点,尚沾着室外的凉,却挟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廖茗茗也不知自己怎么的,看着父亲那个样子,突然就想抱抱他,可冲动最终被理智压下,只是拉住了他的手,然后便看他润着眼眶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最终还是祁程率先打破沉默,在廖茗茗身后轻拍一下,对着廖清道:“不是说上去坐坐么,走吧伯父。”

廖茗茗立刻回瞪了她一眼,龇牙咧嘴作不乐意状,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跟在廖清后面,落后着半步。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廖清向走在后面的祁程投以一个感谢的眼神,祁程会意,回以一个微笑,借口去洗手间避开了。

廖茗茗只是瞧了眼祁程离开的方向,垂了垂眸,脸上的表情没有欣喜也没有不悦,平静地不可思议。

二楼休息室的门打开,廖茗茗刚往里面一瞥就被廖清挡住了。

“等我两分钟,我收拾一下。”

廖茗茗两手闲散地兜在上衣口袋里,在他伸手拦住自己的同时身体一矮,灵活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不用,我参观一下就走。”

廖清的胳膊拦了个空,听到廖茗茗的话后眼睛里的神色混沌了一下,有点失落,倒很快调整过来。

室内沙发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好收拾,最左边是一沓报纸,都是看过的,没有折叠好,随意地一份份摞起,这露个边那褶一下的,也有点乱。

廖清赶紧上去把它抱到沙发旁的地上,用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沙发垫。

“你先坐。”

廖茗茗没看他,蹙着眉,视线定格在沙发旁的茶几上,上面放了一碗喝了一半的泡面,不知已经放了多久,油都凝固了,一旁搁着的辣条倒是像刚拆开的。

廖清看她盯着那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一粗老汉,你别介意,我就收拾。”

说着就紧赶着行动起来,只是休息室太乱,哪里都乱,这才只是冰山一角,廖清看起来就有些手忙脚乱,一捧捧把沙发上的东西转移到隔壁的仓库间。

廖茗茗不用看也知道仓库间里面该乱成什么样子了,眉头遂蹙的更紧,这便使得廖清更加慌乱起来,还没出休息室,东西就掉了一地,也顾不得捡起,把手里的东西先送去隔壁一波,回来的就是就见刚才掉了东西的地方已经变干净了,廖茗茗拿着抹布在帮他整理茶几。

听见开门声,廖茗茗也不抬头,一手拎着泡面碗嫌弃地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提起了那袋开了封的辣条。

“这个还要留着么?”

廖清怔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的要的,才拆开的。”

廖茗茗重新低下头去,把辣条包装立靠在茶杯旁,用抹布将茶几上的辣条油渍拭去。

“味道怎么样?”

廖茗茗将那片油渍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然后才问出这句。

廖清已经往隔壁仓库又来回了一趟,再次开门时就听到这句,带风的步子停下,憨笑道:“你说这玩意儿还挺好使,什么都能戒了,我现在一天不来上一包就跟少了点什么似的,总觉得不得劲儿。”

不说还好,一说廖茗茗就突然埋头到茶几,没吭声,只是肩头微颤着耸动,几秒后才有细微的抽噎声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廖清一下就慌了手脚。

“你别哭啊,爸爸这不是不赌了么。”

廖清想拍拍她后背,低头却见自己因搬运杂物而扑灰的双手,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衣服也脏,没蹭干净,想站起来拿纸巾擦擦,脖子上却突然被一双细白胳膊挂住。

“茗茗啊。”

听到他亲切地唤自己小名,廖茗茗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他肩窝,哭的不可抑制。

廖清看着自己顿在空中的手,迟疑了一会,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背,手底下的触感纤薄,只觉她瘦弱的很。

“多吃点儿饭。”

廖茗茗窝在他的肩窝里抽噎:“你管我,怎么着都吃的比泡面有营养。”

“那就多吃点儿肉。”

“别瞎操心,我一顿能啃一整个大馒头!”

门外,祁程依墙立着,看窗外晴空万里,双手插兜,薄唇轻勾。

以廖茗茗之名注资经营的这个冰场,包含了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不管她以后在哪个圈子里,过得怎样,这里都将成为给她遮风挡雨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