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廖茗茗的运气算好还是差,首次成为正选就轮到了奥运赛季。

廖茗茗觉得自己大概会永远记得这天,首次站上世界赛的比赛场,大奖赛的第一站,俄罗斯站,莫斯科的天气已经冷到人发颤。

备战室,看着自己一次次在电视和比赛看台上才能见到的世界一流级别的选手们,说不震撼是假的,说不紧张那更是不可能。

安静地呆在角落做热身,低调地不似平时的自己,耳机在耳朵里塞的紧紧的,比赛音乐充斥了整个耳腔,心却一直静不下来。

像是有个小人在里面擂鼓,一声声,恨不得敲破般响亮。

“我先出去一下,教练喊我。”

说话的是和她一同被选为女单参赛选手的师妹,比她小一岁,进队也比她晚,却跟个小大人似的,因为参赛经验比较丰富,一路都有在照顾廖茗茗。

“嗯。”仰起脑袋,廖茗茗回之一个微笑,只是脸部表情明显有些僵硬,彰示着她控住不住的紧张。

“Relaxed, enjoy the game just fine,ok”

蹩脚的英文,从她嘴里说出来很能调节气氛,配合她调皮地吐舌和耸肩,倒很适合这个活泼烂漫的年纪。

廖茗茗忍笑,比划了一个手势:“ok!”

小师妹像是长辈一样拍拍廖茗茗的肩头,离开,廖茗茗再次回归但一个人安静又紧张的准备阶段。

周围有其他备战女单选手在攀谈,虽然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国家,熟稔不同的语言,但在这里都是简单而纯粹的。

像纯净的冰一样,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梦想,互相打气,互相鼓励,简单又直接。

有经过廖茗茗身边的选手,会友好地跟她打招呼,毫不吝啬地给予她鼓励,甚至看她紧张还主动跟她分享消却紧张的秘诀。

花滑选手的英文都不错,但口语表达并不一定好,因为好的教练大多是外教,英语水平也就停留在不影响交流的层面上。

大家也就拣着好理解的方式说,廖茗茗也拣着她能懂的词汇听,不知不觉,紧张倒是消退了不少。

只是当赛场上扩音器的声音响起那一刹那,廖茗茗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若擂鼓,门口有两位工作人员,正在通知即将出场的选手,看到她们脸上肃穆又激动的紧张,才终于有了“我踏上了这个赛场”的实感。

何止撼天动地,这里可是她梦想中的舞台!

脑袋一阵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像是失忆般,练习了成百上千次的节目突然间就忘掉了,滑行轨迹、衔接步法……刹那间就忘的一干二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赛场上,周围是神色肃穆的裁判员和看坐上五官立体的异域观众。

也有中国观众,稀稀寥寥的,在廖茗茗上场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异的欢呼,甚至还有一小团拉着廖茗茗横幅的粉丝组。

国外观众不认识廖茗茗,也只是诧异了下这个新面孔怎会如此受欢迎,很快音乐声响起,大家便安静地投入到比赛观赏中去了。

廖茗茗听到了人群中的喧哗,脑中却依旧空白,只是在听到音乐起的那一刻,身体自然地跟着款款舞动。

练习了千百次的节目,身体的记忆带着她在冰场上盛放,优美的舞姿和她备受吐槽的演技不一样,不止于滑冰表演,更像是艺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天分,像是为冰场而生的,一开始就惊艳了全场。

当她备受队里争议的3A完美落冰时,不止中国媒体,全球的媒体都炸了……

这一次,廖茗茗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低调的张扬!

严指导作为中国队的主教练,环着胳膊就站在出场口后方镜头捕捉不到的视线死角,看着廖茗茗下场后激动地和她的指导教练罗神拥抱。

“嗤,果然是撑死胆儿大的。”

话虽犟着,眼底的欣慰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选手终究跟其他人不一样,就像是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无论成败都紧紧牵动着他的心。

和廖茗茗一样重要的,还有江诠,感情这回事他作为局外人看的最清,希望这两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都能好好的,不论以后怎样。

离开时严指导的目光在看台的某处逗留了一会才离开,那里站着廖茗茗天天挂在嘴边儿上的男神,海报挂的整个休息柜里都是,想不认得都难。

隔的虽远,但祁程目光落及的方向很明显在廖茗茗身上,随着她的移动一块转移到了分数等候区。

一大段英文和俄罗斯文的翻译之后,一个令人震撼的数字在大屏幕上显现,几乎快赶上女单短节目的世界记录了,居然出现在第一次登上世界赛的选手身上!

全场沸腾!

*****

大概是因为这次参赛机会宛如天上掉馅饼一般,又是初战,所以廖茗茗在初始的紧张过后,牟足了劲儿,继短节目的惊艳发挥之后,在自由滑上也正常发挥,出色地完成了表演。

俄罗斯站的第一名,虽说对花滑界而言并不算多有分量,毕竟要进总决赛才是关键,但廖茗茗横空而出,确实让这一赛季的花滑变的与往常不一样了。

廖茗茗自带的人气流量迅速让花滑成为国内热议的主题,宣传力度堪称顶级!

miky的电话已经被快打爆了,而作为艺人的廖茗茗还悠哉悠哉,跟祁程煲了一电话粥之后便关了机,愉快地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第三天的表演滑结束,廖茗茗下场的时候突然不经意瞄到了看台上某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看起来有点像祁程,她不大敢确认,回休息室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

祁程接的倒是挺快的。

“比赛结束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听他这样说,难道刚刚真的只是错觉?

廖茗茗侧着脑袋压住顶在肩头上的手机,双手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不用,你不是说最近挺忙的么,在剧组么现在?”

“下班时间,给你准备了惊喜,就等你回来。”

“惊喜?”

廖茗茗以为他的惊喜就是他亲自来看他比赛的事,问他还不肯说,于是包的严严实实到出口去堵人,没成想还真让她给堵到了!

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廖茗茗背着风口冲他喊道:“在中国的那个你还活着喘气儿呢么?!”

这时候大多观众早已离开,只剩稀稀两两的几位外国友人,意犹未尽地讨论着离开,相比之下廖茗茗这平地一声吼着实是惹人注目了些。

祁程先是一愣,接着快步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旁边一颗树后面,在人群看不到的角度微弯了腰,轻轻凑上去。

“要不要试试,我还喘气儿呢不?”

祁程的眼睛亮亮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在异国他乡的这个角落,这样专注而焦灼的视线像是着了火,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廖茗茗突然就紧张起来,像是得了满分希望得到褒奖的小孩,绞着手指不敢看他削薄的唇,转移话题。

“你来几天了?”

言下之意,你看了几场我的表演,表现如何?

“没几天。”

祁程含着笑拥住她,视线落在某个现在场馆门口的人身上时倏地一怔。

江诠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着,看着,眉头紧锁。

距离有点远,祁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和他对视,只是看他安静地在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廖茗茗突然猛地拍了一下祁程的后背,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冷就别在这耗着了,胳膊勒那么紧是想勒死我啊!”

“你的那个交情好的队友——”

祁程的话说一截就打住了,廖茗茗不知道是自己没听清还是后面的他没说,不自觉凑近了去。

“你说什么?”

柔柔地吻顺势落下,随着唇畔吐息间缠绵的湿热,廖茗茗的脑子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好像是听到了后半截话又好像没听清。

大概是说,没什么?

*****

ISU大奖赛初战廖茗茗拿了第一,名骚大动,网上直接炸锅了。

分站赛的第二场是在中国,廖茗茗随队回国,在巴士上开了手机立刻就接收到miky的一顿狂轰滥炸,内容不在乎还是老一套那样,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同了。

“虽然你总是让人这么不省心,但这次我不得不承认,干的漂亮!”

miky说完最后这一句就挂了电话,廖茗茗看着手机屏幕回归主界面,嘴角不自觉上扬。

被夸奖了呢。

国家队巴士还在平稳地开进着,虽然已经挺晚的了,从机场回馆也需要比较久的时间,但队友们都睡意全无,一路高歌。

不管个人成绩如何,能代表国家出战这已经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了。

许是花滑这项运动的在役期短,运动员们的年纪大多比较小,所以队里的气氛也总是这么积极又欢脱。

廖茗茗喜欢这种轻松又舒坦的氛围。

巴士开到后半程,大家劲头过去渐渐也都安静了下来,廖茗茗低头玩着手机,旁边座位上的行李却忽然被人拿开。

江诠带了一阵风坐了过来。

“恭喜。”

廖茗茗哥们儿劲儿地用肩头顶了他一下:“你要不是因为自由滑上的失误,咱们就能达成站上同一个领奖台的梦想了,不过没事,这回不行等下回,赛季才刚开始呢,别泄气,加油!”

江诠看廖茗茗边说手指边在手机聊天界面上飞舞着,嘴角含笑一副陷在爱情中的甜蜜模样,不禁心涩。

玻璃窗上映出两张侧脸,一个含着唇禁不住甜笑着,一个睫眸微垂稍显落寞。

“也许吧。”

低微的叹息,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