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茗茗还是第一次看到祁程这样笑,纯粹又放松,极具感染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短暂的怔愣很快被那个小姑娘打断。
初见的欣喜过后她拉着祁程的袖子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发出铜铃般的笑声。
“快走快走啊,爷爷的饭马上就做好了。”
廖茗茗不知道怎么有人会那么喜欢笑,笑的停不下来,特别魔性,让人也想跟着笑。
“这个小姑娘是前年年初我参加慈善活动时遇见的,她爸妈车祸去世后,和爷爷俩相依为命,那时候她背着一筐粉条出来卖,被误以为是活动方召集的留守儿童带进了队伍里。”
小姑娘跑的很欢,嫌弃俩人慢,便撒开袖子迫不及待地要回去给爷爷报信,风一样地就跑下去了,祁程也不着急跟上,闲谈一般和廖茗茗讲起遇见她时的事。
“赶上活动方发放新年红包,每人拿着在镜头下合影留念,轮到她的时候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钱就退回去了,还说她有手有脚,不要平白掉下来的钱,给更需要的人吧,接着就顶着寒风继续吆喝她的粉条去了,我想买都不给,说不卖不需要的人。”
说到这,祁程又笑了笑,目光放的深远:“那时候我也不知怎么了,非要买,她就死活不肯卖我,不小心还把粉条给洒了,赖我头上了,也不收钱,非要我赔给她一套她看中的童话书,谁知道她居然住这么个地方,快递都不给送,为了守约,我只能自己来了。”
祁程说的时候廖茗茗一直很安静,似乎只专注于脚下,但却是听进去了,直到祁程停歇才发言。
“看不出来啊,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带劲儿的。”
“嗯,是挺带劲儿的。”祁程在一处浅沟前停住,回身冲跟在后边的廖茗茗伸出手,眸中带着股安静又耀眼的炙热,“所以童话书舍不得一次送完,拆开来一本本地送,可能我天生就比较在意这种倔脾气的姑娘吧。”
廖茗茗猛地就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听起来有歧义,难道……
“我也是倔脾气的姑娘!”
伸手,向前,却与祁程收回的手堪堪错过。
摇摇头,祁程折身率先跨过浅沟,在对面站定后气定神闲地看向她道:“你是臭脾气的姑娘。”
廖茗茗:“……”
果然男神是不能近距离接触的,越接触,想象中的美好便越幻灭……
看不出她对于这句话的情绪,祁程含着半温半凉的招牌调子直白地问:“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廖茗茗刚要跟着跨过浅沟,突然听到祁程问了这么一句,踉跄了一步,站稳,抬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的家常问题,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又分明还狭了些别的什么东西,像审视,又像是玩味,让人看不透他这样问的目的。
不过管他什么目的,反正也无碍她的答案。
“喜欢。”
“喜欢我什么?”
廖茗茗回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她喜欢他什么,就是喜欢惯了,改不掉了,便诚实地答道:“大概只有鬼知道。”
祁程犹疑了,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看,看她清透眼眸里有几分玩笑的成分,又有几分认真,最后下了定论。
“还不够。”
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会,祁程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开,惹得廖茗茗莫名其妙。
还不够?是说她喜欢他喜欢的还不够?还是说她的回答还不标准?
“喂,还不够什么?”
廖茗茗跟上去追问,某人却装作听不见,缄口不言。
*****
廖茗茗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和祁程分开了,表情有些沮丧,两手耷拉在身体两侧,走的慢慢腾腾摇摇晃晃,傍晚的风将她半敞的衣服吹鼓,看起来活像个掉了队的笨企鹅。
摸摸肚子,有点饿,廖茗茗却对城市里那些美味的食品有点提不起兴致了,突然怀念起中午那小桌的山味,连带着周围的红灯酒绿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在做梦一样,却有点分不清,到底之前的是梦境,还是现在的才是梦境。
或者说,这种错觉来源于引导的那个人。
坐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挑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廖茗茗只端了一盘水果,正啃着,突然一脑袋就栽在了桌子上。
“啊……”长叹一口气,廖茗茗侧过脑袋,把脸贴在桌面上,眼睛看着墙壁,思及和祁程分开的那一幕就好想一头撞死。
“闲的没事说什么不够还不够的话啊,莫名其妙地让人误会!”廖茗茗自言自语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按在盘子中一顿戳,“话也不会说清楚了,光往外抖搂半截儿让人去猜,啥破习惯,害的我理解错误,倍儿丢面儿!”
哐当一声,苹果终于经不住折腾,被戳成两半,一半飞出盘子落在桌上,一半被廖茗茗重新叉起塞进嘴巴里咔咔地嚼着,用力到有些吓人。
突然,她嚼着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伸出手猛一拍脑门,懊恼道:“我怎么把蒋一忘了,什么破记性!”
因了借给那小姑娘玩儿来换取午餐的缘故,廖茗茗的手机早已没电,便直接回了酒店房间。
蒸腾的浴室往外泄着雾气,轻松的小调伴随着流水拍打地面,通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影子。
蒋一正在洗澡,心情似乎很好。
廖茗茗也没出声,将自己直接放倒在酒店大**,刚躺下就听到枕头旁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蒋一的经纪人,廖茗茗便放着没管。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还是没人接,于是不依不饶地又响起了第三遍。
廖茗茗跟蒋一的经纪人打过几次交道,个人很讨厌他,是那种为了利益可以出卖自家艺人的老油子,本来想把电话给蒋一的,但是听到洗手间里轻松的小调又有点不忍心打扰。
按电话响起的频率跟时长,廖茗茗猜他这么执着地打电话来铁定没啥好事儿,这位老油子手底下一票艺人,大多十八线开外,蒋一在里面算发展的很好的了,好事儿却从没轮到过她头上。
想了想,廖茗茗接起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呢,就被电话那头一通骂。
“蒋一我可警告你,圈子水那么深,随便一个小浪花能拍死一票人,你算哪根葱,去为廖茗茗那事儿爷出头,也是够不自量力,活的不耐烦了吗?”
为她出头?廖茗茗听到里面提到自己,按捺住冲动抬了抬眉毛继续听下去。
“这事都过去了,你再把它翻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廖茗茗酒吧打架的视频里你不是没露脸吗?你不说没人知道当时你也在场!你现在要把这事儿抖出来,还想着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吗,打拼到现在,你也就点儿乖乖女的形象可以作为吸粉的资本了。”
“这世道天生就是不公平的,廖茗茗本就一身污泞,再多担点脏水也没事,反正骂她的人已经那么多了,再多一点又能怎样,人照样不是还红的天天上热搜吗?你就不同了,人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这辈子都甭想翻身了!”
听到这儿廖茗茗不禁冷笑了一声,还不知道原来这厮背地里是这么评价她的啊,也难为每次打照面他都狗腿地上来让自己多多帮扶帮扶,敢情在他眼里自己就一污水回收站啊!
虽然把手机拿开了些距离,但这声冷笑还是传到了听筒里。
“哈,蒋一,你这是在嘲讽我还是嘲讽你自己?你都已经傻到亲手把廖茗茗棵招财树给推开了,还有什么资本来嘲讽别人?你知道你手头这部戏拍完以后已经没通告可接了吗,你都要喝西北风了还笑的出来?”
本来听到这里廖茗茗已经有些厌了,懒得搭理,这种势力脸她见的多了,也麻木了,只是手机刚放下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重要信息。
“我可警告你啊,赶紧把你录的那些视频给删了,你要是闲的没事儿就找机会多接近那些投资人啊制片商啊,你去找廖茗茗酒吧打架的人证干嘛,你费力去澄清它干嘛?廖茗茗打架是事实,这年头别人只看结果,没人在意过程和原因是什么!”
电话里头越说越激动,却也不及最后一句让人心寒。
“不过你要是不听劝真要发我也拦不住你,大家合作这么多年虽然不算关系好但也都相安无事吧?你就看在我没少为你奔波的份上,发视频之前把解约合同签了吧,你自己不要生路也别来害我啊,摊上你这么一个事哪个有底子的艺人愿意继续跟我,我就别想能混好了!”
听到他后面这席话,廖茗茗握着手机的手极其用力,微微地抖,眼底是如冰的冷冽寒意:“说来说去,你这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呗?”
相比电话对面的沆瀣激言,廖茗茗显得格外冷静,把电话里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是……廖茗茗?”
廖茗茗只是轻轻地笑,笑声里却没有一丁点笑意。
“原来你以前跟我说的都是阿谀奉承,这儿才是兜篓的真话啊。”
听到对面阵阵的倒吸冷气,还有听不清的低声暗骂,廖茗茗倒是惬意地坐在床边交叠着腿晃悠晃:“也罢,这圈子里的人情冷暖也都是面子上的事,咱们都通透透的,我也不是那么狭隘的人,像你说的,骂我的人那么多,再多你一个又如何?”
“你想怎样吧。”
按廖茗茗的脾气,息事宁人可不是她风格,于是电话那头的人便擦着冷汗等她的后话,就怕听到她说把自己生路截了的意思。
意料之外地,并没有。
“这么着吧,你把蒋一合同的事给我搞搞好,刚才听到的,我就全当没听见。”
“啊?”
“别给我装傻,你们那野鸡公司的破合同,哪个艺人解约不得给扒下来一层皮?合同好了发我工作邮箱,我先过过目,没问题了再让蒋一签了发给你。”
“这……”
对面的声音还有些犹豫,廖茗茗却不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这通电话我可是录了音了,你自个儿的前程和公司给你的那点分成,嗯?你是聪明人,自个儿掂量着办,我可没多少耐心跟你耗。”
说完,电话挂掉,干脆直接地一如廖茗茗怼人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脾气。
与此同时,浴室里的水流声渐止,廖茗茗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玩打地鼠。
音效声被她开的很大,满屋子都是哐当哐当的木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