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一行人进了城很快就攻据了主城,顺利的令人惊疑。
晚上集议,明绎心提出通知长云长老率余下将士前来汇合,被沈川否决了。
“黎国人狡诈,姑且等上两日,视情况再通知长云。”
明绎心垂眸道:“是”
散会后沈攸宁独自在城内漫步。
明绎心与父亲很少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就刚刚的事而言,明绎心担心的是粮草不足,才会急着让长云长老汇合,而父亲是怕黎国人有诈,不敢贸然决断。
沈攸宁向来对排阵步兵的事不感兴趣,这件事她也分不出对与错来,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回溪周,去宁和峰上恣意的放她的风筝。
沈攸宁想的出神,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走到了城郊,夜晚的城郊静的只剩下瑟瑟风声,沈攸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听到背后树丛传来一阵窸窣。
“谁?”
沈攸宁立刻警觉起来,握紧离玄,一步一步靠近。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窸窣的声音更响了,沈攸宁顿住脚步,等着那东西下一步反应。
不一会,沈攸宁看到自树丛暗处走出一人,这人她认得。
“惠兰?”
沈攸宁有些惊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便意识到不对劲,她们要抓的人就乖乖站在眼前,这场面怎么看都匪夷所思。
惠兰一身白衣,面色苍白,看不出一丝血色,眼神虚无,站在暗处,静静的看着沈攸宁,一句话都不说,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原来你不叫小宁” 惠兰幽然开口,声音若似游丝,沈攸宁都怕她下一秒被风吹散。
她本来想问惠兰最近过的怎样,但觉得过于矫情,不如直接问道:“界长在哪里?”
惠兰又不说话了,只是死盯着沈攸宁,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沈攸宁怕她突袭,接忙往后退了几步。
“你别乱来!锦州城内都是裕国军队,你想干什么!”
“你怕什么?”惠兰突然停下来,问道:“陆公子来了没有。”
沈攸宁不明所以道:“没有。”
“可惜了..”
“什么?”
沈攸宁不知道她在可惜什么,只觉得那双冰冷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哈!哈哈!哈哈哈!....”
惠兰看出沈攸宁眼里的胆怯,突然捂嘴笑了起来。
娇脆的笑声回**在林间,格外突兀。
半响,惠兰收敛了笑,对上沈攸宁一双清亮的眼睛,喃喃道:“原来你也会怕啊....”
沈攸宁不欲与她接着打哑谜,转身就要走。
“我请你看场戏吧。”
沈攸宁转过身,有些微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跟我来..”
说罢,不再理会沈攸宁,径直往前走。
沈攸宁深呼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烦躁,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往前走,转眼来到了一处废楼前。
沈攸宁望着摇摇欲坠的墙皮,微微皱眉。
惠兰却是满不在意,先一步踏上楼梯,扭头对沈攸宁道:“上来”
沈攸宁只好跟在她的背后,一步一步的往上登。
她跟在惠兰背后,看着她素白的裙摆扫过台阶,不会儿便沾满灰尘,变得泥泞,她本能的去伸手去拉,却恍然想起来,她不再是那个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而是朝廷通缉的罪犯之女,而她也不是伪装身份的端茶丫鬟,而是此战将首之女,宁安派少主。
“到了”
惠兰,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一回头发现沈攸宁正望着自己的裙角发愣。
她低头看了眼,脏的不成样子的裙摆,轻微皱眉,一把把沈攸宁拽了上来。
沈攸宁踉跄了两下才站稳身子,惠兰趁她不妨,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抵在栏杆前,强迫沈攸宁往下看。
“看那最亮的那处,那是锦州城”惠兰用手指着,有些激动道:“再看那处竹林,那是你们剩下的军马驻扎之地。”
沈攸宁微微觉得有些不妙,挣扎的想要从她手里起身。
“你急什么!好戏...马上开始..”
像是故意应验她这句话一样,一声响烈的惨叫,划破了锦州城寂静的上空。
接着,沈攸宁看到数万道火光破土而出,像离铉的箭,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半空。
是火云箭!
沈攸宁猛的甩开禁锢,惊怒的指着跌坐在地的惠兰,惊怒吼道:“你居然勾结黎国人!”
“哈哈哈!什么黎国人!裕国人!我和那些被残害的女子一样!早都是被国家抛弃的人!哈哈哈!你们想要收复浮玉山...然后呢!继续把我们当牲口吗!哈!真是笑话....生在云端的人又有何立场说我是叛徒...你们和那些黎国人一样!!都该死!...去死..去死吧!哈哈哈哈!!”
沈攸宁内心悲凉,浮玉山那些女子的沦丧,归根到底,这江湖各名门正派都难逃其咎,如今朝廷也放任自流,漠视黎国的罪恶,沈攸宁同情那些女子的遭遇,也憎恨造成这种源头的祸根,所以宁安派才会留下来,想要挖出这毒刺,可...
沈攸宁望着惠兰眼里迸发出绝望而又疯狂的光,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
即使是朝他们伸出援手,他们也会咬你一口。
底下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火浪都要扑到阁楼上来。
沈攸宁不再理会身后已经癫狂的惠兰,毅然决然的往跑下楼。
等她到达城中时,营里已经乱了套了。
到处都是火,遍地都是烧焦的残肢,她悬着一颗心,躲着箭火,往主城跑去。
与此同时,主城这边,黎国人已经开始撞门,眼见城门就要松动,沈川当即决定弃主城,将敌人引至摘月楼,那里四周环河,火云箭起不了作用。
明绎心当即带着人去疏散将士。
沈攸宁逆着人群于混乱中找到沈川,两人汇合后也立刻前往摘月楼,就在两人刚下城楼,城门便破了。无数黎国兵马蜂拥而入,两人骑上马,小心躲避着流箭,飞快赶往摘月楼。
慌乱中,一只利剑眼看就要落在沈攸宁后背,沈川横马挡在前面,箭便直直插进他的胸膛。
“阿爹!!”
沈攸宁紧握离玄,眼神狠戾的对上那个正挽弓的黎国士兵,毫不犹豫的回之一箭,那人当场毙命。
沈宗师摁住汨流的伤口,颤抖着对沈攸宁道:“别逞强,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句:“是离玄!”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动,沈攸宁趁机猛踢了下沈川的马,马受了惊吓,跑的飞快,她举着离玄,应付着后面的追兵,紧跟而上。
到了摘月楼,明绎心已经布置好陷阱,他将沈川带到安全地带,为其止血。
沈川阻止住明绎心的动作,对沈攸宁道:“回竹林,找长云...长老,告诉他...主城已破,尽快...撤离,让他去溪周找..救..援.。”
话还没说完,一口血先咳了出来,沈攸宁慌着去找军医。
“阿宁,回来...咳..咳!!别浪费时间,快去!”
沈攸宁急的话都说不完整:“阿爹...我不能,我不能走..我..我要给你止血..对!止住血...就..好了...”
“不能让这么多...将士...白白牺牲!你要...记住你是个战士!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沈攸宁呆呆的站在原处喃喃道:“阿爹..”
“这是命令!!”沈川急的又吐出一口血来。
明绎心眼眶红了一圈,让一个半大的孩子去选择道义还是阿爹,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没人知道沈攸宁被掩护着送出城外是何时,当沈攸宁望着昔日宁安派的长老们,将绳索一头系在自己身上,一头系在她身上,将她一点一点平安的落到城墙外时,眼里已经流不出泪来了,她站在墙外,看着墙上蜿蜒而下的血痕,那一道道决绝而又孤痛的目光,教她不敢回头望。
她乘上快马,任凭风吹干脸上的泪痕,用手掐着自己的皮肉,强迫自己不去管背后阵阵厮杀喊叫,趁着月色,犹如秋后孤雁,悲勇的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