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她的眼里却在希冀和无望之间来是闪烁“先生还说过男为天,女为地,可是朕随为一女子,不也站在了九天之位?”
她朝前探了探身子,望着梅南亭的眼睛道“世上的一切樊笼,都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的,包括礼法在内。”
梅南亭的睫毛微微扇动,长而卷曲的睫尾像是努力振翅的蝶翼,他的呼吸由平稳转而微促,难以察觉的微促。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对易熙仪的情感底线,可是,每当他觉得自己能够守住那一道薄而坚的闸门的时候,易熙仪总有办法让那道摇摇欲坠的门再添一份被打破的危险。
红云的声音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在二人注目的双眸间晃了一下,梅南亭抬起注视易熙仪的眸子再度敛了下来。
“陛下——大臣们都进宫了,现在已经都在凤极殿了。”
梅南亭起身,朝易熙仪一揖,道“陛下,国事要紧。”
在梅府的时候,岷州城忽传前线紧急军情,易熙仪在下令围了丰禾王府和太尉府之后,便下令招了群臣入宫。
此时群臣已至。
易熙仪起身无言,前往凤极殿。
太尉府
红香苑
月色洒在右苏卿粉棠色的亵衣上,将那粉色照出了一层粉亮。
她坐在花树上,泼墨般的青丝垂至后腰,**的双足凌空随意踢来踢去,将花香搅得一团乱糟糟。
右苏卿手中捧着一瓶果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心里乱糟糟的。
太尉府被禁,府墙外两层执甲军士,右苏卿想插个鸡翅子飞出去都不容易,也不不知道朝廷里现在的动向如何了。
正当她捧着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口时,忽感茂盛的树冠微微抖了抖,紧接着花枝乱颤,几朵粉色的花团沾了她满头。
右苏卿眼疾手快,手腕一转便将酒坛子卡在了两根树枝间,对准自己身旁的一个黑影就压了上去,她骑在对方腰上,手捏钢针对准了他的颈动脉,冷声低喝“谁!”
身下的人连声求饶,丝毫不要脸面“别别别,我说阿卿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紧张!你寒哥哥! ”
右苏卿“。。。。。。”
她就着月光,眼神好不容易刺透了面前的黑暗,才模模糊糊地认出了易萧寒的那张脸,果酒的香气中渗透进几缕寒梅香气,才让右苏卿生出了安全感。
她收起钢针,当成簪子插在了自己的脑后,重新掂起果酒,坐在树枝上“殿下怎么来了?前方战事如何了?”
易萧寒弹起来坐好,将右苏卿手里的酒坛毫不见外地一丢,塞进她手里一瓶新酒,道“喝这个!”
右苏卿低眸一看,白色的标签纸上写着三个大字‘梨花酿’。
她看得直皱眉,扒开瓶塞闻了闻酒的甜香,道“你这酒闻起来香,可是喝着也太冲了!”
易萧寒拔开自己手里的酒塞,仰头喝了一口,道“本王废了半天的力气才翻过墙头来陪你喝酒,你倒还挑三拣四的?”
他又仰头喝了一口,大大咧咧道“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啊!”
右苏卿看着易萧寒故作谈笑风生的模样,墨迹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我猜。。。。。。你要去岷州了?”
易萧寒没想到右苏卿反应这么快,都省了自己拐弯儿抹角告诉她自己要带兵出征的事儿了,仰头喝酒时猝不及防被酒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几声,道“阿卿就是钟灵聪慧。”
右苏卿叹了口气,仰头也喝了口酒,道“岷州近日雨多,你的身体撑不住,陛下怎会舍得?”
易萧寒看了一眼月亮,道“不是去岷州,是回风行关。”
右苏卿的眼眸忽然一亮,比月亮还要皎洁“什么!风行关!”
她身子一震,捧着酒坛子的手都抖了抖,梨花酿都洒到腿上几滴“羽山人也掺和进来了!”
易萧寒点点头,面有难色“三十万羽山铁骑南下,已经破了胡山山脉连延的几个关口,不能让他们越过风行关。”
右苏卿的脸皱得厉害“风行关只有十万守军!”
易萧寒又仰头喝了口酒,没心没肺道“闭关不出,只是坚守,羽山人也拿我们没办法。”
右苏卿看了看易萧寒不以为意的脸,手里的酒一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眼中雾气氤氲“只需坚守,不许出战!”
易萧寒被右苏卿这猛地一拽,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酒坛子摇晃几下差点儿掉下树去。
他将酒放在两个枝丫的凹处,伸手揽住她的腰,拍了拍她的背,道“好好好,不出战,不出战,守住了风行关,就是守住了大易朝的门户,就能守住你,守住皇姐。”
梨花酿的香辣气息在喉间越发浓烈,右苏卿将侧脸枕在易萧寒的胸口。
然而冰凉的体温没有镇住她不安的情绪,却像是一把火一样其反撩了起来。
易萧寒感受着怀中的小暖炉,问道“你怎么知道风行关有十万守军?”
右苏卿低语道“我爹是太尉,以前没有停职待勘的时候,军部的文牍总是一桌子一桌子的,我就不能偷偷看看?”
易萧寒笑了笑“没想到你对军事还感兴趣?”
右苏卿上辈子干了十年特工,哪一项不涉及到军队的情报和动向,对这种东西是出于本能地关注。
话说,她已经好久没有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了。
是不是要重新将老本行给拾起操作一下?
右苏卿将重拾老本行的打算和计划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趴在易萧寒怀里良久不语,跟掉线儿了似的。
易萧寒被怀里的温热僵尸搞得有点儿懵,还以为她睁着眼睡着了。
他伸手骚了骚右苏卿的下巴。
右苏卿“。。。。。。”
她翻着眼皮看了易萧寒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易子渊那一边,陛下打算怎么办?”
易萧寒卷着右苏卿的头发,道“岷州城必须守住,南疆的兵力大部分已经调往岷州城了,只要能守住岷州,就能把易子渊耗死,等易子渊耗死了,西北的羽山自然就撤军了。”
自古造反胜在兵贵神速,只要能势如破竹般抢夺城池,或者直接战略纵深绕过其他城池攻至京城,就能乘胜追击,士气高涨,只要兵力雄厚就能拿下京城。
但若是因为攻城太慢耗时太长,便会军心不稳,造反大业往往就会打了水漂。
岷州城是进入京畿的一处关隘,易子渊可以绕过其他城池不管不顾,然而岷州城必须要攻,女帝选择倾全国兵力在岷州将易子渊耗死是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右苏卿微微皱眉,将下巴搁在易萧寒的肩头上,道“陛下不是刚刚横扫过南疆部落吗?祭天大典上南疆的刺客都对陛下不依不饶,难道陛下不怕南疆人趁南军北调,南防空虚骚扰边镇?”
易萧寒的脑袋枕着一条胳膊,望着月亮道“南疆已经被收拾地一蹶不振了,就算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天赐良机,但他们已经元气大伤,没有能力再挥师北上了,也就是心中积怨,只能派个刺客来表达一下心中不满。”
右苏卿“唔”了一声,一搭眼看到了易萧寒放在树凹里的酒,伸手捞过来喝了一口。
她咽下香辣的酒浆,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眼神氤氲一下,问道“还有一件事很奇怪,易子渊就算造反,也要有个旗号吧,不然他哪儿来的军心?”
易萧寒声音压低了几分,卷着右苏卿头发的手忽然滞了一下,有几分不悦“他手里有一份父皇的密诏。”
右苏卿一怔,忽然抬起脸来,仔细地看着易萧寒的眼睛,问道“密诏!”
她将‘密诏’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多遍,忽然搜索到了一个记忆片段——海慧寺夜遇刺客!
那夜她偷偷把易萧寒小厨房里的饭食运到寺外发给小乞丐,正在台阶上偷喝‘梨花酿’的时候听到了神堂外的打斗声。
那次偷密诏的齐飞正好被易萧寒撞了个正着,二人胶着时自己横插了一脚。
右苏卿由于惊愕,唇角漏出一滴酒浆,明晃晃,醉人地衔在白腻的下巴上,道“是不是那份密诏?就是海慧寺那夜的。。。。。。”
她还没说完,易萧寒伸长脖子朝那酒滴处舔了一下,道“唔。。。。。。嗯。。。。。是那份。”
他眯着眼睛看着右苏卿微微睁大的眼睛,道“那夜你就是喝醉了以后这么占我便宜的。”
右苏卿“。。。。。”
她那晚确实喝醉了,不过占没占易萧寒便宜她就不知道了。
右苏卿没有因为易萧寒的蛊惑岔开话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喝酒好像就越清醒“密诏上写了什么?”
易萧寒哑了片刻,道“父皇死后,想传位于易子渊。”
这句话好像是道九天神雷,把右苏卿的天灵盖翻来覆去劈了好几遍,她感觉脑子里一片白花花的电流乱闪。
她下巴壳都惊掉在了易萧寒的胸口上“什,什,什么,原来陛下她,她不是。。。。。。”
易萧寒转过脸来,严肃道“皇姐在父皇驾崩之前就已经是皇太女了,皇姐顺位是名正言顺。”
右苏卿感觉刚才还清醒的脑子又被雷劈了一次,忽然就开始纷乱起来“不对,陛下竟然立了皇储,又为何要下一份这样的密诏?”
易萧寒低眸,手滑道右苏卿的腰间,卷着那根摇摇欲拽的腰带“不知道,当年父皇病情愈重,药石难医,所以听信了一个方士的话,移驾去了海慧寺,希望神明保佑其福寿延绵,当时服侍在父皇身边的,只有俞妃一个人。”
右苏卿若有所思“这密诏有可能是。。。。。。俞妃假传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