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日子,沉闷,无趣,透不进一点新鲜风。

赵璎珞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男式长衫,将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可当她拐进一条通往西市的僻静巷子时。

一个挑着空水桶的脚夫,脚步一错,堵住了后路。

巷子两边的墙头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地痞站起来,手里掂着短刀。

赵璎珞的四个护卫立刻将她围在中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下一秒,卖糖葫芦的小贩猛地将手里的草靶子掷了过来!

“保护公主!”

护卫们挥刀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脚夫、地痞,甚至路边一个看似打盹的乞丐,全都动了!

两个护卫瞬间就被短刀刺穿了小腹。

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多,而且个个都是搏命的打法。

赵璎珞又惊又怒,她抽出腰间的软剑,也加入了战团。

她的剑法是宫中师傅教的,花哨有余,杀气不足。

刚挡开一把劈向面门的刀,侧面一个地痞已经阴笑着一脚踹向她的膝盖。

完了!

她心中一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闷响。

那个踹向她的地痞,动作僵住了。

他的后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筷子。

一根普普通通的竹筷,此刻却整个没入了他的身体。

地痞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街对面那个一直低头吃面的书生,猛地掀翻了桌子。

桌板呼啸着砸向两个刺客。

面摊老板抄起滚烫的汤勺,直接泼向另一个刺客的脸。

“啊——!”

巷口一个摇着拨浪鼓的货郎,手腕一抖,三枚铁蒺藜成品字形射出,钉入了三个刺客的咽喉。

一个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他刚跃起,墙头那个算命的瞎子先生,手中的竹幡闪电般递出,幡杆顶端的尖刺从他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几十个呼吸间就结束了。

赵璎珞的两个护卫重伤,另外两个也挂了彩。

她自己,毫发无伤。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面摊老板,擦了擦手,对掀桌子的书生说:“老李你得赔我一张桌子。”

“记账上。”

书生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有三碗面钱。”

“知道了,记账上。”

那个杀了人的货郎,捡回自己的铁蒺藜,重新摇起了拨浪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彼此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这么各自散去,重新变成了普通的市井小民,瞬间融入了人流。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赵璎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这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人……是谁的人?

……

英国公府。

书房里,香炉的青烟袅袅升起。

林渊正在看一本关于江南水利的前朝孤本。

夜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世子。”

“说。”

林渊头也没抬。

“公主在西市遇袭了。”

林渊翻书的手,停住了。

“她人呢?”

“安然无恙。我们的人出手了。”

夜枭的声音依旧平淡,“鱼饵小队阵亡一人重伤三人。对方全灭十六人。”

林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个娇蛮任性的少女身影。

他预料到李存善会对他身边的人动手,白雪、耿直,他都做了布置。

但他没想到,李存善这条老狗,居然真的敢对公主下手!

他疯了吗?

杀了公主,皇帝会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地向他发难。

到时候,他就可以借口皇帝被“奸臣”林渊蛊惑,联合朝中那些骑墙派,甚至逼宫。

就算杀不了,也能给自己一个警告。

看,我连公主都敢动,下一个,就是你林渊。

如果……如果他没有提前花重金,通过翠星阁和漕帮的关系,网罗那些退役老兵和江湖亡命徒,组成这个“林氏安保”的雏形,把他们像钉子一样安插在京城各处……

后果不堪设想。

李存善!

林渊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对方的目的,就是让他自乱阵脚。

“传我命令。”

“第一,所有核心人员的保护等级,提升到最高。”

“特别是公主那边,给我加一倍的人手,十二个时辰轮班,她上厕所都得有人在外面听着!”

“第二,给夜枭。”

“今晚救下公主的鱼饵七号小队,赏银一千两!”

“阵亡的兄弟,抚恤金三千两!”

“告诉他的家人,以后他家里的事就是我们英国公府的事!”

“重伤的所有医药费全包,另外每人赏银五百两!”

钱,是最能收买人心的东西。

他要让所有为他卖命的人知道,跟着他林渊,命,是金贵的!

死了,也能给家人换一个一世无忧!

“第三严密监控相府所有出口,任何一只苍蝇飞出来,我都要知道它的性别!”

“第四,”他看向一直候在门口的耿直,“从账房支二十万两特别款项,抚恤这次所有受伤的皇家护卫,钱直接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要快,要风光!”

做完这一切,林渊才感觉胸中的那股火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

皇宫,甘露殿。

“啪!”

皇帝赵祯将一个汝窑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简直是混账!”

“在京城!在天子脚下!朕的亲妹妹差点就……”

赵璎珞坐在一旁,小脸煞白,还在后怕。

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特别是那群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普通人”。

赵祯听完,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惊疑取代。

他挥手让惊魂未定的妹妹先下去休息,一个人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内廷司和皇城司的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查!给朕查!”

“就算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幕后黑手给朕揪出来!”

赵祯怒吼着。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八成查不到李存善头上。

那条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果然,没过多久,太后就来了。

她一进来,就屏退了左右,看着赵祯,幽幽地叹了口气。

“皇帝你听哀家一句劝吧。”

“京城最近太乱了。”

“先是英国公世子和苏家、张家闹得不可开交,现在连璎珞都差点出事。”

“这源头不就是那个林渊吗?”

“为了一个他,把整个朝堂搅得鸡犬不宁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