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渊一个人坐在英国公府最高的屋顶上。

他开始复盘整个局面。

李存善是执棋人,占据着主动。

他有权,有势,有人,还有一张覆盖了整个朝堂的阴谋大网。

自己这边呢?

有钱,有皇帝的默许,有卫国公府有限的军事支持,还有一个初具雏形的商业情报网络。

但,自己始终在被动防守。

李存善抛出一个粮价问题,自己就得满世界去调粮。

他收买一个京兆尹,自己就得想办法破局。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拖死。

不行。

不能总是见招拆招。

必须主动出击,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让他也疼一次!

从哪里下手?

吴太医那条线索?查了这么久,只知道他老家在苏州,开了一家米行。

还是……京兆尹这边?

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反过来看,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如果能抓住京兆尹的把柄,是不是就能反将李存善一军?

林渊的思绪在黑暗中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一丝破局的微光。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夜枭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子,苏州飞鸽传书。”

林渊心中一紧,猛地回头。

夜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小小的纸条。

“吴家米行,三日前,突然闭门歇业。”

“吴家人……”

夜枭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所踪。”

清晨的第一缕光,尚未穿透英国公府书房厚重的窗棂。

烛火摇曳,将林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张写着“不知所踪”的纸条,已经被他指尖的温度捂得有些发软。

“不知所踪……”

林渊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绝不是巧合。

吴太医那条线索刚有了一点眉目,他远在苏州的家人就人间蒸发了。

李存善这条老狗,果然够狠!

这是在灭口!

林渊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杀人,毁尸,抹掉一切痕迹,这是李存善这种人最擅长也最不屑于掩饰的手段。

但……万一不是呢?

他眯起眼睛。

还有另一种可能。吴家人自己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提前跑路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吴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手里一定攥着什么关键的东西,足以让他们不惜抛弃家业,亡命天涯。

无论是哪一种,线索,似乎又断了。

这感觉糟透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憋了一肚子火。

他猛地停下敲击的手指,抬头看向肃立在阴影中的夜枭。

“立刻去查!”

“吴家米行关门前,接触过哪些人?尤其是官府的人!一五一十,给我查个底朝天!”

“另外,查吴家在苏州,乃至整个江南,有没有别的产业,藏身的庄子,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就算把苏州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夜枭的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晨曦前的黑暗。

书房里,只剩下林渊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李存善,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水搅浑吗?

你越是想掩盖什么,就越说明那里藏着你的死穴。

……

翠星阁。

临安公主赵璎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俏丽的脸上满是怒气。

“林渊!你还坐得住!”

林渊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拿起一个新杯子,不紧不慢地给她也倒了一杯。

“公主息怒,先喝口茶。天塌不下来。”

“还喝茶!”

赵璎珞气得跺脚,“都火烧眉毛了!今天早朝,都察院的李御史上了本,弹劾你!”

“哦?弹劾我什么?”

林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说你借慈善之名,行敛财之实!”

“还说京城粮价飞涨,民怨沸腾,你身为英国公世子,坐拥巨富,却不见踪影,影射你跟那些黑心粮商勾结,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赵璎珞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不定。

“皇兄当场就把奏折给压下了,可朝堂上那些言官,一个个跟疯狗一样!”

“皇兄的压力也很大!”

林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倒笑了。

他早就料到李存善会有这一手。

舆论战嘛,老套路了。

先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让你百口莫辩,再慢慢炮制你的罪名。

“公主放心。”

他将茶杯推到赵璎珞面前,“这点小场面,预料之中。”

“我这边已经在想办法调粮了,用不了多久,京城的粮价自然会平下去。”

“你……你真有办法?”

赵璎珞将信将疑。

“到时候,公主只需在陛下面前,替我稍稍美言几句即可。”林渊语气轻松。

看着林渊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赵璎珞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这家伙,好像永远都是这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德行。

她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压低声音,“我听宫里的老人说,当年容太妃宫里,有个最受她信任的老宫女,太妃死后,她就一直在浣衣局待着,谁问什么都不说。”

“或许……可以从她那儿打听点什么?”

林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容太妃。

这个几乎快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又一次浮出了水面。

……

午后,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夜枭的一名手下,正向林渊低声汇报。

“主子,我们跟了那个从京兆尹府出来的人几天了。确定了,他是京兆尹宋濂的心腹长随,叫王安。”

“他跟漕帮的刘三接头时,那个箱子……”

手下迟疑了一下,“我们的人离得远,没看清。”

“但根据箱子晃动的声音判断,不像是金银,更像是一沓一沓的纸,还有一本册子。”

林渊的眼睛亮了。

不是金银,是纸?

那十有八九是银票!

还有一本册子……

这就有意思了。

一本和大量银票放在一起的册子,会是什么?

账本?还是名单?

如果是名单,那上面记的,是需要用钱“打点”的人,还是需要用权“打压”的商户?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拿到手,就是一把能捅进京兆尹心窝里的刀!

“继续盯着王安。”

林渊果断下令,“想办法,把那本册子弄到手!”

“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

“是!”

“另外,”林渊想起了公主的话,“派两个最机灵的,去接触一下浣衣局那个容太妃的老宫女。”

“小心点,别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