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

掌管京城治安、民生、户籍。

说白了,就是这座天子脚下百万人口城池的土皇帝。

李存善那条老狗,竟然把手伸到了这里?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脑中飞速推演。

如果京兆尹是李存善的人,那事情就不是粮价那么简单了。

老狗想干什么?

他可以轻易地制造混乱。

比如,纵容地痞流氓冲击粮铺,制造恐慌。

然后,京兆尹府再以“维持秩序”为名,出动官差,名正言顺地封锁街道,抓捕“乱民”。

抓谁?放谁?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甚至可以借机栽赃,把所有黑锅都扣在某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头上。

比如,他林渊。

到时候,民怨沸腾,证据确凿,皇帝为了平息事态,都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这是要直接掀桌子。

“夜枭。”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里。

“主子。”

“去查京兆尹,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他和李存善派系的任何关联,哪怕是一起喝过一杯茶,我都要知道。”

“另外……”

林渊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空茶杯上,“王顺送进去的那个箱子。”

“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金银珠宝?还是……一份名单?或者是一道要人命的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林渊补充道。

“是。”

黑影再次消失,书房里只剩下林渊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刚刚苏醒的英国公府。

天,要变了。

……

百草堂后院,药香弥漫。

周掌柜躬着身,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也藏着一分忧虑。

“世子,按照您的吩咐,通过各地分号联络的中小粮商,已经有七八家给了回信。”

他递上一份清单。

“第一批粮食,总共约有一千石,已经分批上路。”

“走的都是小道,伪装成了药材、布匹,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一千石。

听起来不少,但对于整个京城的消耗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渊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最快的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周掌柜的脸色垮了下来。

“路途遥远,加上要避开大路关隘,最快……恐怕也要十天左右。”

十天。

黄花菜都凉了。

李存善绝对不会给他十天的时间。

“我知道了。”林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喜怒。

这种时候,他这个主心骨,绝对不能乱。

“接收地点,就定在赵虎说的那处废弃军寨。”

“你派人提前去接洽,记住所有接头的人,都必须是我们百草堂用了十年以上的老人。”

“还有,人手要足够,要绝对可靠。”

“明白。”周掌柜重重点头,“世子放心,都是签了死契的,家人也都在我们手里。”

林渊嗯了一声。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

在李存善的刀落下之前,储备足够多的弹药。

……

午后,京兆尹府外的一家茶馆。

二楼雅间,临窗而设,正好能看到官府大门前的石狮子。

林渊面前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八字胡,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师爷袍子。

他叫钱师爷,京兆尹府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色,管着些文书档案。

唯一的优点,就是贪财。

而百草堂,最不缺的就是钱。

钱师爷呷了一口茶,手却小心翼翼地护着桌角下那个钱袋,脸上笑开了花。

“林世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您想咨询这京城商户的维稳章程,问小的,算是问对人了。”

林渊笑了笑,亲自给他续上茶水。

“钱师爷客气。”

“我就是个生意人,最怕的就是乱。”

“最近这粮价一天一个样,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府尹大人那边,对这事是个什么章呈?”

钱师爷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

“唉,不瞒您说,我们大人最近也是压力山大啊。”

他故作神秘地朝宰相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相爷那边,倒是派人来关心过几次,说是要务必维持秩序,不能出乱子。”

“维持秩序?”林渊像是没听懂。

“对啊。”

钱师爷一摊手,“可这具体怎么个维持法,什么叫乱子,什么又不算乱子,那尺度……可就模糊了。”

林渊心中冷笑。

好一个“尺度模糊”。

这就是给了京兆尹天大的自由裁量权。

“那府尹大人可有具体的示下?”林渊继续追问。

“大人能有什么示下?就一个字,等。”

钱师爷撇撇嘴,“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府里的开销好像是大了不少,小的听采买的说,大人府上新添了好几件名贵的古董摆件呢……”

他一副“你懂的”表情。

林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茶雾后面,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收了好处,却按兵不动,含糊其辞。

这不是简单的拉拢。

更像是……胁迫。

李存善给了他好处,也一定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压力。

这位京兆尹,已经不是一枚棋子了,他是一艘被绑上了炸药的贼船。

……

傍晚时分,卫国公府。

赵虎大步流星地闯进林渊的院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世子,好消息!”

他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大口茶。

“魏老国公那几个老部下,都回信了!”

“妈的,真够意思!他们已经开始在各自的防区,用军中采买的名义,悄悄收粮了。”

“量不大,但胜在地方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谁也察觉不了!”

“还有!”

赵虎一拍大腿,“你说的那个军寨,我派了手底下最可靠的一个百户,带了五十个绝对忠诚的老兵过去了!”

“都是当年跟着我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军方的力量,虽然不能摆在明面上用,但这种暗中支援,却是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赵虎摆摆手,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小心,这粮食要运进京,水路得过漕帮的地盘,陆路也有些关卡是那帮文官的地盘。”

“官匪勾结的事,可不少见。”

“我明白。”

林渊点头,“保密和安全,是重中之重。”

“放心!”

赵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手下那帮老兵,最恨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贪官污吏,另一个,就是在背后捅自己人刀子的杂碎!”

他的眼睛里,冒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