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英国公府,书房。

耿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和压不住的兴奋。

“世子,办妥了!”

“七十万两!一文不少!”

“户部和兵部那帮孙子,看见银票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兵部侍郎亲自点的数,手都在抖!”

“榜文也贴出去了!京城九门,翠星阁门口,现在肯定围满了人!”

“我跟你说,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林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不紧不慢。

钱送出去了。

饵也放出去了。

就看水底下那条老狗,什么时候会咬钩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林渊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口阴影里站着的人。

夜枭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

“有发现。”

“那两个粮行伙计,最终进了一处宅子。不在相府,是李存善一个远房侄子的住处。”

“另外,京城十三家最大的粮行,从昨天下午开始,都在悄悄上调米价、糠价。”

“每次只加一文钱,一天调三四次,不留神根本看不出来。”

林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果然。

老狗还是从最要命的地方下口了。

粮食。

民生之本,国之命脉。

没什么比这个更能搅动风云,也更能……杀人于无形。

李存善这是想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粮荒,然后把黑锅扣在谁头上?

英国公府?临安公主?

还是说,他胃口更大,想直接动摇国本?

“惊蛰计划……”林渊嘴里无声地念出这四个字。

春雷响,万物生。

这老狗,是要让京城这潭水里,惊出一条吃人的龙来。

“耿直。”

“在!”

“立刻去一趟,找百草堂的周掌柜,还有之前叔父介绍的那几个军需官。”

“让他们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摸清楚!”

“京城官仓还有多少存粮,民间粮商手里又囤了多少货!”

“记住,要快,要绝对保密!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在查!”

“明白!”

耿直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林渊的目光再次转向夜枭。

“继续给我盯死所有跟相府有关的粮行、米铺、仓库!尤其是漕运码头!

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还有,钱太医和惊蛰计划那条线,继续挖!”

“重点查所有跟粮食、漕运有关的蛛丝马迹!”

“是。”

夜枭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

林渊独自坐在书房,目光幽深。

……

白天,城西,济世堂药铺外。

一个不起眼的小贩推着货郎车,在街角停下,与一个刚从药铺出来的男人擦肩而过。

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接。

半个时辰后,消息摆在了林渊的桌上。

夜枭的手下汇报,钱太医最近确实很忙,频繁外出给达官贵人问诊,行程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其中有一次,他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个大圈,往西山方向去了一处别院。

那别院登记在一个南方茶商的名下。

一个太医,一个茶商。

风马牛不相及。

这就有意思了。

林渊摩挲着下巴。

直接找上钱太医?不行。

那老狐狸肯定早就想好了说辞,万一惊动了李存善,线索就断了。

打草惊蛇,最是愚蠢。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西山。

然后将纸条递给门外等候的夜枭亲信。

“查。查那座别院的底细,查那个所谓的茶商,查所有进出别院的人,和相府有什么关联。”

……

午后,翠星阁。

临安公主赵璎珞冲进了林渊的雅间。

“林渊!我们发了!真的发了!”

“你看!宫里好几位太妃和娘娘都托我来买香露!”

“还有这个,这个!都是朝中大臣家眷的单子!”

“她们都说,咱们百草堂的香露,比宫里的贡品还好闻!”

公主殿下眉飞色舞,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林渊只是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

“这不都是公主殿下的功劳吗?”

赵璎珞得意地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说起来也怪,最近宫里用度好像有点紧巴。”

“连我母妃宫里都开始省着点了,好些东西都说要减半。”

“问皇兄,他也不说为什么。”

她只是随口一句抱怨。

林渊的心头却猛地一动。

宫内用度紧张?

国库空虚,皇帝缺钱,这他是知道的。

但能让后宫都感受到压力,恐怕不止是缺钱这么简单。

这和李存善的粮食计划,有没有关系?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赵璎珞说:“百草堂这次托公主的福,赚了不少。”

“总不能忘了宫里的恩典。”

“这样吧以后百草堂每季度的利润,拿出一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进献给宫里。”

“这事就劳烦公主代为打点了。”

赵璎珞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了这笔钱,她在宫里说话的底气都更足了!还能帮母妃和皇兄分忧!

“真的?”

“当然。”

林渊点头,“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公主。”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

赵璎珞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她只当这是林渊在投桃报李,却没想过,这张用金钱织成的大网,已经通过她的手,悄悄覆盖了整个后宫。

……

傍晚,西山。

夜枭潜伏在半山腰的一棵大树上,看着下方的别院。

别院的守卫,很有讲究。

明面上,只有几个懒散的家丁在门口打晃。

可夜枭凭借多年的经验,至少在周围发现了七八处暗哨。

就在这时,别院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钱太医。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与钱太医低声交谈了几句。

钱太医连连点头,似乎在领受什么命令。

随后,他便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马车,匆匆离去。

戴斗笠的男人目送马车走远,才转身准备返回别院。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夜枭看清了他的侧脸和身形。

相府二管家,王顺。

夜枭没有迟疑,从树上滑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朝别院的围墙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