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等。

等一个结果。

他不喜欢等待,这代表着失控。

计划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夜枭他们必须成功,而且必须干净利落。

刘彪这种人,混迹市井,在刀口上舔血,狡猾又凶狠。

对付他,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一击必杀,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要让他产生错误的判断。

让他以为,要他命的,是漕帮的自己人,是内部的利益倾轧。

只有这样,他才会为了保命,吐出一些关于他真正主子——李相的东西。

但吐多少?

会吐到什么程度?

一条狗,就算被主人打,也未必会反咬主人。

除非……它以为是另一条狗在咬它。

林渊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以信息差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的局。

刘彪,就是第一颗被投下的石子。

……

夜深,城南宅院。

“刘彪。”

夜枭的声音沙哑低沉。

“私吞帮中银钱,借漕运之便,夹带私货,勾结外人,损害漕帮利益。”

“桩桩件件,你认不认罪?”

夜枭每说一条,刘彪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事……他们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不对!

帮主明明对我信任有加,前几日还……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是……是李相!”

“你们敢动我,李相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夜枭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李相?什么东西?”

“老子抓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背着帮派给外人当狗的东西!”

“搜!”

夜枭一声令下。

几名队员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柳氏被捆成一团,扔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很快,队员从床下的暗格里,搜出了厚厚一叠银票。

“头儿,至少十万两。”

又有人从柳氏的首饰盒夹层里,找到了几封密信。

“头儿,信!跟几个衙门官吏的,言辞暧昧,全是些黑心买卖。”

刘彪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但当一个队员从书桌的一个抽屉暗格里,拿出一本不起眼的青布账本时,刘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是他的私账。

记录着他私下收取的各种“保护费”、“行方便”的费用,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这本账,就是他的催命符。

夜枭接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然后扔到刘彪面前。

“人证物证俱在。”

“说吧,吞下的银子,都弄哪儿去了?”

“还有,你背着帮里,都给哪些外人办了哪些脏活?”

夜......枭的脚踩在刘彪的背上,缓缓用力,像是在碾碎一只蚂蚁。

刘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他彻底信了。

这就是帮里的内斗,是有人要整死他,抢他的位置,夺他的财路!

至于李相……

对方既然敢动手,恐怕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或者,根本就是帮里某个大佬想借此敲打李相。

他只是个牺牲品。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我说……我说……”

刘彪的声音颤抖着,“银子……一部分换成了金条,藏在城西的老宅……”

“我还……我还帮一位贵人……运过几批特殊的货……”

“都是从通州码头直接进的,没走帮里的账……”

他不敢直说李相的名字,用了“贵人”来代指,还抱有一丝幻想。

夜枭身后的队员飞快地记录着,然后拿着供词和印泥,按着刘彪的手画了押。

做完这一切,夜枭一记手刀砍在刘彪的后颈。

刘彪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把他扔进地窖,嘴堵严实点。”

夜枭冷冷地吩咐。

“这个女人,还有这些东西,全部带走,送去城外。”

“现场处理干净,做成私奔或者仇家绑票的样子。”

“是!”

黑影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宅院里所有属于刘彪和柳氏的痕迹抹去。

半个时辰后,宅院恢复了死寂,仿佛今夜什么都未曾发生。

……

林渊府邸。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耿直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夜枭。

夜枭依旧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青布账本和几张写满字的纸。

“世子,人已控制,口供和物证在此。”

林渊拿起那本账本,翻看了几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但账目清晰,每一笔都透着血腥和贪婪。

他又拿起那份口供。

目光扫过“某位贵人”四个字时,他手指的敲击停顿了一下。

“他很聪明。”

林渊放下口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以为是漕帮内斗,所以吐了一些,但又不敢全吐,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在刘彪的认知里,他是在向漕帮的对头服软,供出李相,等于自寻死路。

能吐出“贵人”和“特殊货物”,已经是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耿直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世子,刚从通州码头那边传来的消息。”

“今天一早,刘彪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码头。”

“他手下的人到处在低调地找人,已经引起了一些**。”

“码头上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卷了钱跟女人跑了,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沉江了。”

“几个小头目想弹压,但明显压不住,人心惶惶。”

林渊点了点头。

很好。

涟漪已经扩散开来。

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把这潭水彻底烧开。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夜枭身上。

“让他睡。”

“睡足十二个时辰,不准任何人打扰。”

夜枭沉默地点头。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他醒来,把这个给他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雕工精致的玉佩,递给夜枭。

玉佩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字。

李。

正是李相府的私印纹样。

夜枭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问,只是静静等待命令。

林渊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告诉他,这是从杀他灭口的杀手身上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