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军械老旧,神机营火铳十发九不响,难以抗衡北狄铁骑。”

“臣日夜不寐,耗尽家财,改良旧有火器,得燧发神机铳。”

“此铳无惧风雨,击发迅捷,五十步内可破北狄重甲。”

“若能全军列装,北狄铁骑不足为惧!但量产需时,云州防线,危在旦夕……”

赵祯的呼吸微微急促。

神机利器?五十步破重甲?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第二部分,一份用火漆封死的密奏。

撕开封口,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奸商威远镖局,总镖头李魁,囤积居奇,高价倒卖硝石、硫磺等军用物资,断我北疆命脉。”

“更甚者,其所售硝石中,掺有剧毒伏火矾,此物看似助燃,实则炸膛伤人,毒烟侵体。”

“臣已查获部分账册、人证,样品随密奏呈上。”

“李魁此举,与通敌无异,欲置我边军十万将士于死地!请陛下明察!”

奏折下面,是几页账册的抄录,还有几份画了押的证词。

一个不起眼的小油纸包,静静地躺在旁边。

赵祯拿起那个纸包,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林渊!

你这家伙,是给我送来了一把绝世神兵,还是一颗能把天都炸穿的霹雳弹?

他盯着那封密奏,李魁的名字背后,那个巨大的阴影——当朝宰相,李存善——呼之欲出。

赵祯没有立刻发作。

他走到那个紫檀木盒前,缓缓打开。

一长一短两支铳,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绸缎里。

旁边还有几页图纸和详细的使用说明。

“高力。”

“奴才在。”

“去禁苑,备甲,五十步。”

赵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禁苑。

一具从北狄缴获的铁浮屠重甲,被牢牢固定在木桩上。

赵祯亲自拿起那支长铳,入手沉甸甸的,比老式火铳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操作。

开火门,倒火药,塞弹丸,用通条压实,关火门,扳动击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旧式火铳点燃火绳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举起枪,瞄准。

禁苑里,只有风声。

高力和几个心腹禁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扳机扣动。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强劲的后坐力,震得赵祯肩膀微微一麻。

五十步外,那具坚不可摧的铁浮屠重甲,胸口处,赫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边缘焦黑,向内翻卷。

高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天佑大乾!天佑陛下!”

赵祯没有理会他,他扔下长铳,又拿起那支短铳。

重复装填,击发。

“砰!”

又是一个窟窿!

赵祯扔掉短铳,快步走到靶子前,伸手触摸那个破洞,金属的边缘依旧滚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狂喜。

林渊没有骗他!

这是真的!

这是能彻底改变战局的神器!

有了它,所谓北狄铁骑,不过是一群移动的活靶子!

“伏火矾”……

“通敌”……

他的将士,本该用上这样的神器去保家卫国。

可现在,有人却在背后,用淬了毒的刀子,捅向他们的后心!

赵祯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好个李魁!好个威远镖局!好一个……李存善!”

“朕的将士在前线为国浴血,你们这群硕鼠,在京城刨朕的根基!”

“传朕旨意,明日大朝会,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缺席!”

……

次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列队整齐,气氛却有些诡异。

宰相李存善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神态自若。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皇帝赵祯龙行虎步,登上御座,面沉如水。

没有一句废话。

“众卿,请看!”

高力一声高唱,几名太监抬着那具被打穿的重甲,和两支燧发枪,走上大殿。

“此乃云州总兵、英国公世子林渊,献上的燧发神机铳!”

“此铳五十步内,可洞穿北狄重甲!”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具甲胄的破洞上。

武将们个个眼神炙热,呼吸急促。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文官们也面露惊容,交头接耳。

李存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林渊!又是林渊!

这个小畜生,怎么总能搞出这些东西来!

他送上如此大礼,所图为何?

李存善的脑子飞速旋转,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赵祯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此神器,我大乾将士,何惧北狄?”

“但!就在林总兵于前线为国尽忠之时,却有人在京城,欲断其粮草,谋其性命!”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皇帝的视线,聚焦到了李存善的身上。

李存善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宰相李存善!”

赵祯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威远镖局,总镖头李魁,是你李氏族人吧?”

李存善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确是臣的一个远房族侄。”

“好一个族侄!”

赵祯冷笑一声,“朕问你,威远镖局,为何要囤积硝石、硫磺等军国重器?”

“为何要百般阻挠,不让一分一毫流入北疆?”

“他们,意欲何为?!”

“更有甚者!”

赵祯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他们竟敢在售往别处的硝石中,掺入剧毒伏火矾!”

“此等行径,与资敌何异?与谋逆何异?!”

“宰相,你来告诉朕,这是不是你授意的?!”

李存善整个人都懵了。

李魁那个蠢货!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还有伏火矾?那是什么鬼东西?

李存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冤枉啊!”

“臣……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李魁虽是臣的儿子但不过是商贾之流,其所作所为皆是其个人行径与臣绝无半点干系!”

“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欲置臣于死地!请陛下明察!”

他身后,几名李党的官员也立刻出列,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