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边境军防图,而是一张云州及周边的资源、物流、黑市分布图。

原料被卡脖子,是意料之中的事。

李存善这种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组合拳。

明面上北狄大军压境,暗地里就从你要害上捅刀子。

燧发枪是“质变”,是神机营脱胎换骨的根本,绝不能停。

原料是“血液”,被掐断了,人就会死。

这一局,怎么破?

林渊的指尖,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

那是他用香皂生意赚来的第一桶金,布下的闲棋。

他抬起头。

“来人。”

一名翠鸟小组的女卫应声而入。

“传我三道命令。”

“第一,通知雷铁手,别管成本,别管消耗。”

“把所有库存的合格铁料,全部集中起来,优先保证燧发原型枪的攻关!”

“我不要一百把半成品,我只要十把,哪怕只有一把,能用、好用的成品!”

“是!”

“第二,启动乙字仓。让耿直亲自去办,分批,少量,走城外三号密仓的渠道,把备用原料转运进大营。”

“记住,每次运送的人、路线、时间,都不能一样。”

“是!”

“第三,”林渊看向那名女卫,正是翠鸟小组的头领,“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女卫好奇地打开闻了闻,一股廉价但刺鼻的香气。

“香水的失败品。成本极低。”

林渊淡淡地说,“你换身打扮,伪装成从南边过来走私的商人,去找威远镖局控制的黑市。”

“就说,你有路子搞到翠星阁的次等货,比香皂便宜,但女人一样喜欢。”

“价格……给我往高了喊。”

女卫有点懵。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搞钱搞铁,反而去卖这种……

小玩意儿?还是卖给敌人?

林渊看出了她的疑惑。

“李兰玉以为我在失血,那我就让他看到我急需回血的样子。”

“他会想,我是不是真的钱紧了,连这种边角料都要拿出来换钱。”

“他越是这么想,就越会加大力度收购市面上的铁料,想彻底压垮我。”

“而我需要他帮我把铁价炒得更高。”

“同时也让他的人,习惯和我的人做生意。”

女卫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这是一个烟雾弹。

一个让敌人自己骗自己的计谋。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其实,你在大气层外看着他表演。

高!实在是高!

“主上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

女卫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林渊一人。

李存善,你以为掐住我的喉咙,我就没法呼吸了?

你错了。

我还能咬人。

……

神机营训练场。

“装弹!”

王大山铜钟般的吼声,穿透风声。

一群士兵正用布条蒙着眼睛,在沙尘中摸索着完成火枪的装填动作。

纸壳弹药,通条,火药……

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一个年轻士兵手一抖,通条掉在了地上,他急得满头大汗,弯腰去摸。

“操!这鬼天气!啥都看不见,还蒙着眼,练个锤子!”

旁边有人低声抱怨。

“砰!”

一只大脚踹在抱怨士兵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啃泥。

王大山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喷火的眼睛。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那士兵吓得不敢出声。

王大山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布条,迎着风沙,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把火枪。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

咬开弹药包,倒入枪口,捅实,上引药,合上火药池盖。

整个过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速度,比那些睁着眼睛的士兵还要快!

“看清楚了没有?!”

王大山把枪往地上一顿,“北狄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会跟你说今天风大,改天再砍你的脑袋吗?!”

“战场上,敌人的血溅你一脸,糊了你的眼睛,你就不打了?就跪下等死?!”

“一群废物!给我练!”

“谁的速度慢了,今晚的饭别吃了!负重跑二十里!”

所有士兵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咬着牙重复着枯燥而致命的动作。

不远处的瞭望塔上,魏振国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他默默地看着训练场上的一切,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瞭望塔。

这支新军,有魂了。

……

云州城外,一片幽深的密林。

一道黑影从树上飘落,悄无声息。

他就是“毒牙”。

几道同样鬼祟的身影,从林中各处汇集过来。

“头儿。”

“情况怎么样?”

毒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摸清了。”

“那个叫白雪的女人,身边随时有十二个女护卫,分三班,寸步不离。”

“白天,她基本都待在后院的一栋小楼里,研究药草。”

“偶尔会去神机营的伤兵营。”

“林渊的护卫更多。”

“除了明面上的,暗处至少还有两个夜枭小队。”

“作坊那边,守卫最森严,是军中精锐,我们的人靠不近。”

毒牙听完,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

小楼,伤兵营,主帅府,工坊……几个点被他连了起来。

“硬闯,是找死。”

“那怎么办,头儿?”

毒牙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水浑了,才好摸鱼。”

“兵分两路。”

“甲队,去东市那家最大的布庄,他们给神机营供货。”

“后半夜,放一把火。”

“动静,要足够大。大到能把城里一半的救火队和巡逻兵都吸引过去。”

“乙队跟我来。”

他用树枝,重重地戳在了代表白雪住处小楼的那个位置上。

“护卫被调走后,就是我们的机会。”

“记住我们的任务顺序。”

毒牙伸出三根手指,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第一,那个女人白雪。要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第二,如果没机会就转攻林渊。”

“杀了他,一了百了。”

“第三,如果前两个都做不到,就想办法混进工坊,毁掉他们的炉子和工具。”

“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让他疼让他乱让他无法专心应对北疆的战事。”

“都听懂了吗?”

“懂了!”

几人齐声低语,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毒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月色。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