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偏殿。

赵祯穿着一身常服,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沙盘。

沙盘上,北境的防线犬牙交错,而代表国库储备的木牌,少得可怜。

李存善……

那只老狐狸,又在借着北狄的压力,逼他向世家大族让步了。

就在这时,心腹太监冯宝,迈着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

“嗯?”

赵祯头也不抬。

“宫门外,有人持云龙佩求见。”

赵祯猛地抬起头。

云龙佩,那是他私下赐给林渊的信物,见此佩如见朕亲临,可夜闯宫门,直达天听。

林渊那小子,搞什么鬼?

“宣。”

片刻后,冯宝领着一个人进来。

赵祯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人浑身浴血,煞气冲天,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还在往外渗血。

这人……像是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

“卑职翠鸟小队影七,奉英国公世子之命,八百里加急有密件呈上!”

影七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个半尺长的紫檀木盒。

赵祯的目光,从影七染血的战袍,落到那个精致的木盒上。

他没问路上发生了什么。

能让林渊最精锐的翠鸟小队伤成这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李存善那帮人动手了。

好快。

好狠。

冯宝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用银针试过毒后,才呈给赵祯。

赵祯打开木盒。

一截乌黑的铁管,连着奇异的机括和古朴的木托,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它看起来……很怪。

不像弩机。

造型精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和几张画着图画的纸。

赵祯先拿起信。

信上字迹飞扬,是林渊那家伙一贯的德性。

“陛下亲启:臣于云州偶得奇物,名曰神火手铳,五十步内可破铁甲。”

“此物乃国之重器,不敢私藏,特遣心腹星夜奉上。”

“若能量产,我大乾军队,何愁北狄不破?”

“另此物制造图纸,臣已烂熟于心,天下间只你我二人知晓。”

“盼陛下定夺。”

“附:神火手铳使用说明书一份,图文并茂,包教包会,简单易上手哦。”

赵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五十步内,可破铁甲?

天下间,只你我二人知晓?

他妈的!

林渊这个混蛋!

他这是在献宝吗?不!

他这是在递刀子!一把直接捅向李存善那帮老东西心窝子的刀!

也是一把悬在自己头上的刀!

他告诉我,只有他会造。

意思就是,这东西的生产权,这支无敌军队的打造权,只能由我们君臣二人掌握。

别人,谁也别想插手!

好大的野心!

好大的魄力!

赵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拿起那份所谓的“说明书”。

上面的图画确实简单明了,连傻子都看得懂。

装填火药,塞入铁弹,拉开机头,扣动机关……

“冯宝。”

“奴才在。”

“带上他,再挑五个最可靠的侍卫去禁苑。”

“摆驾禁苑!”

……

皇家禁苑,靶场。

四周空旷,只有风声。

五名大内侍卫神情肃穆,手按刀柄,将赵祯和影七团团围在中间。

五十步外,立着一个包着三层铁皮的重型木盾,那是用来测试重弩威力的靶子。

赵祯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谁胆子大?”

一个长着络腮胡,虎背熊腰的侍卫统领站了出来。

“陛下末将愿意一试!”

“好。”

赵祯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短铳和说明书递了过去,“照着这个做。”

侍卫统领接过短铳,按照图纸上的步骤倒火药。

影七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操作。

世子说过,这东西很简单。

但第一次见的人,总会心生畏惧。

侍卫统领终于准备就绪,他双手举起短铳,瞄准了远处的铁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祯的眼睛,一眨不眨。

侍卫统领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侍卫统领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倒退三步,跌坐在地。

他手里的短铳也脱手飞出,虎口被震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五十步外。

盾牌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外翻,焦黑一片。

穿了!

竟然真的穿了!

三层铁皮包裹的硬木盾,就这么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洞,给打穿了!

“嘶——”

周围的侍卫们,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

这不是凡人的力量。

这是妖术!是神罚!

赵祯快步上前,不顾冯宝的阻拦,亲自捡起了那把落在地上的短铳。

铳管,还带着惊人的余温。

久久不语。

林渊……林渊!

次日,大庆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赵祯高坐龙椅,面色无波,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在宰相李存善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存善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诸位爱卿。”

冯宝会意,尖着嗓子高喊:“呈神机铳——!”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碎步走上殿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赵祯亲自起身,走下丹陛,一把掀开黄绸。

一截黑黝黝的铁管,静静躺在托盘上。

这就是昨日炸响禁苑,惊得人心神欲裂的……凶器?

许多官员脸上露出不解和轻视。

就这?

李存善一系的官员,嘴角已经挂上了若有若无的讥讽。

“此物,名神机铳。”

赵祯拿起短铳,在手中掂了掂,“英国公世子林渊献于朕。”

林渊!

这个名字一出,朝堂瞬间起了波澜。

李存善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此铳无需弓弦,无需臂力,妇孺亦可操作。”

“五十步内,可洞穿三层铁甲!”

“另北疆瘟疫,已在林渊主持下渐趋平息!”

“数万军民,皆已脱险!”

轰!

朝堂彻底炸了锅。

支持皇帝的官员们,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而李存善一党,包括户部尚书曹政在内,个个面如土色。

怎么可能?!

瘟疫……就这么平了?

那可是瘟疫啊!

还有那个铁疙瘩,能破甲?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