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人的骑兵队护送,对方大概一百多骑,来去如风。”

“咱们的人追不上,也拦不住。”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

他在帐篷里踱了几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

他心里门儿清。

孙野这是在借题发挥,想把他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给按回去。

回归固守?

等朝廷支援?

黄花菜都凉了。

京城里那帮人巴不得北疆大败,巴不得他林渊和卫国公一起完蛋。

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北狄人发善心。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只能靠自己。

他停下脚步,看向魏振国。

“国公大人,我有个法子。”

孙野嘴角撇了一下,一副“我就知道你要出来妖言惑众”的表情。

“雇人。”

林渊吐出两个字。

“雇人?”

赵铁鹰重复了一遍,没明白。

“对,雇佣。”

林渊解释道,“镇北关附近,有不少走南闯北的车马行、镖局。”

“他们路熟,胆子大,消息也灵通。”

“我们出钱,高价雇他们运粮。”

“咱们的兵,不用全程护送。”

“只派小股精锐骑兵,在苍狼坡那种最危险的路段,接应一下,提供武力保障。”

“其他路段,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他们有的是咱们不知道的小路、秘径。”

林渊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继续加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给他们开市价三倍的运费。”

“告诉他们,运粮途中,只要杀了北狄的游骑,凭人头或者北狄军牌,到我这里领赏。”

“一个人头,二十两。”

“我说的,当场兑现。”

“用银子,换他们的命,换他们的效率,换咱们的时间。”

这话一出,帐内一片哗然。

让朝廷大军去雇佣泥腿子运粮?

还要用悬赏这种江湖手段?

这……这成何体统!

“胡闹!”

孙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镇北军的脸面何在?”

“居然要靠一群市井之徒运送军粮?”

“他们要是半路把粮食卖了怎么办?要是跟北狄人勾结怎么办?”

“脸面能当饭吃?”

林渊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孙都尉,现在是兄弟们快断粮了。”

“你跟我谈脸面?”

“至于勾结,你觉得,是北狄人给的钱多,还是我给的钱多?”

林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商人霸道。

“我愿意先垫付这笔钱。”

“雇佣金,悬赏金,都从我账上走。”

魏振国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林渊。

这小子的想法,总是这么……离经叛道。

有损颜面?

确实有。

但可行吗?

他妈的,好像还真可行。

“国公大人,末将以为,可行。”

赵铁鹰开口了,声音沉稳,“如今这局面,非比寻常。”

“世子的法子虽然不合常规,却可能是唯一的解法。”

“咱们没时间等了。”

魏振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许久,他才开口。

“就这么办。”

“先找一条次要的补给线,试试。”

“林渊这事你全权负责。”

“我给你调一百精骑,任你差遣。”

他看着林渊,眼神复杂。

“别把事办砸了。”

“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

夜深了。

林渊的营帐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来人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主子。”

是“翠鸟”的人。

“起来说话。”

林渊放下手里的笔。

黑影站起身,灯光下,能看到他左臂上缠着粗布,渗出暗红的血迹。

“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来人毫不在意,“碰上赫连勃勃的暗哨了,那家伙的兵,跟鬼一样。”

“查清楚了?”

林渊问。

“查清楚了。”

“那失踪的五千北狄精骑,就藏在西北八十里外的野狼谷。”

“带队的,是北狄左贤王麾下的万夫长,赫连勃勃。”

“外号秃鹫。”

林渊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秃鹫?有点意思。

“这人什么来路?”

“北狄军中的悍将,四十多岁。”

“不是王族出身,全靠战功爬上来的。”

“性子阴沉,疑心重,用兵最是谨慎,喜欢躲在暗处下刀子。”

“听说他早年打仗,缴获的战利品一根毛都不肯分给手下,才得了这个外号。”

“秃鹫……”

林渊念叨着这个名字。

耐心,谨慎,阴险。

跟那个头脑简单的阿木,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为什么按兵不动?在等什么?”

“属下不知。但他似乎不急着进攻,只是把野狼谷周围的暗哨撒得满地都是,像一张网,不让任何人靠近。”

翠鸟的负责人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

“主子,还有一件事。”

“平南王的密使,前几日进了北狄大营,和左贤王术赤,密谈了整整一夜。”

林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赫连勃勃这只秃鹫,在等的不是军事上的时机。

他在等一个政治信号。

等一个来自大乾内部的,“大动静”。

平南王,一定给了术赤某个承诺,或者,提供了某个致命的情报。

比如,朝廷内部空虚,或者,京城即将大乱。

所以,北狄人才这么有耐心。

他们想玩一票大的。

不只是劫掠边境,他们想的,可能是**,甚至是……问鼎中原!

“知道了。”

林渊摆摆手,“下去养伤。让兄弟们都小心点。”

黑影躬身,再次融入夜色。

林渊一个人坐在灯下,脑子飞速运转。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京城的党争,北疆的战火,平南王的野心……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盘棋。

一盘,要颠覆整个大乾的棋。

他拿起刚刚得到的情报,吹熄了油灯,走出营帐,径直走向魏振国的帅帐。

……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魏振国还没睡。

他看着林渊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北狄五千精骑,藏于野狼谷。”

“主帅赫连勃勃,外号秃鹫,狡诈多疑。”

林渊没有提翠鸟,更没有提平南王。

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

魏振国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

“秃鹫……”

魏振国眯着眼,在帐中来回踱步,身上的甲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老夫听说过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