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傻公主,我怎么会怨你呢?爱你都来不及。”谢朗的眼神尽显宠溺,仿佛让常乐回到当时。这些天她一直被梦魇缠着,每每午夜梦醒,她总能看到谢朗浑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怨她没有替他报仇。

可是,她怎么能为他报仇呢?那是她的父皇,她永远不会为了别人忤逆自己的父皇,除了谢朗。可她真的没有勇气去为他报仇。

再者说,他们两个人立场不同,她一直都知道的,谢朗是敌国奸细,而她是大烨国的公主,她不能为了一个奸细便残害本国子民。

如今和他能够再次相见,她却神情复杂,心心念念的人一旦站在自己面前,她竟然不知以何种颜面去面对他。

倘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其实我倒是宁愿你恨我。”他神情落寞,一下子经历了大悲大喜,他却突然间冷静下来。

“谢朗,你其实比我还要明白,我们两人隔着国仇家恨,是怎么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倒不如……”她戛然而止,谢朗追问道:“倒不如什么?”

他冷笑,“倒不如我们两个从未认识,是吗?或者,你宁愿我身死异乡,也不愿我回来?你担心我会伤害到你的父皇?我说的没错吧。”

常乐索性闭上了,不忍看他,他的确说对了一半,她宁愿两人从未认识,她也不想两人一见面就兵戎相见。

她的确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但这样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谢朗明明早已察觉父皇对他的疑心,却将计就计,造成自己身首异处的假象,蒙蔽了父皇,也蒙蔽了自己。

说实话,她不怪他,换作是她,她也会采取和谢朗一样的做法。只不过当两人立场对立的时候,她没办法做到全心全意替他考虑。

看到常乐沉默,谢朗也终于明白,他原以为他们两人的感情固若金汤,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不堪一击。

他找来两个下人,吩咐道:“好好照顾常乐,若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两个提头来见!”

就在谢朗转身离开的时候,常乐却抓住了他的手,“你又要丢下我离开吗?”看到她可怜的样子,谢朗也于心不忍,但他明白,他们两人早已不可能了。

之所以把她绑过来,无非是以解自己相思之苦,他也想知道她究竟过得怎么样,他已经没有那个奢望,能够和她相守到老了。

他咬咬牙,狠心推开她的手,“公主,请自重。你说过的,我们两人立场是对立的,我又怎敢奢望能和你在一起?”

归根到底,他还是不忍心把常乐牵扯进来,她明明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而不应当深陷权谋中,夹在他和她父皇之间两相为难。

既然如此,只好他为她作出选择,他比谁都明白,常乐放不下她的父皇,放不下她的家人,她那样一个看重亲情的人,又怎么会为了自己抛弃一切呢?

常乐哭着摇头,“别离开我,你已经抛弃我一次了,难道你还想再抛弃我吗?”谢朗听了这句话,却觉得有些好笑,“我的小公主,那你知道你抛弃我多少次了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着你的,你该长大了,常乐。”

丢下这句话,他再也不看她,转身离开了。走出老远,他似乎都还能看到她哭的声嘶力竭的样子,他握紧双拳,指甲陷入肉里,却毫无所觉,他不能回头,他担心自己会心软,会接受常乐对他的好,到时候常乐只会夹在中间为难。

倒不如一开始,他就当那个刽子手,斩断他们两人情丝,这样谁都不会痛苦。

“少主,您真的不再去看公主了吗?”谢朗的手下一直在门外恭候着他,听见屋内的动静,他忍住了好奇,克制自己没往屋里看,但看到少主独自一人出来时,他才忍不住问出了口。

谢朗只是摇头,他担心自己会心软。一刀却有些疑惑,“少主,您明明心里有她,这次绑架案也是您设计的,为什么等公主来了之后,您却这样对她呢?”

他实在不明白,紫衣堂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少主又心上人,当他们救回少主后,却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直到把那位公主绑架过来,他才难得的露出笑容。然而谢朗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间笑了,“一刀,你没有喜欢的人,你不知道那种感觉,等你将来遇到了那个人,你就会懂了。”

一刀还是有些疑惑,他挠挠头,表示自己不明白,然而却没有等到谢朗的解答。

“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出现意外。”丢下这句话后,一刀就目送着谢朗离开。

另一边的皇宫,常乐失踪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整座皇宫,皇帝听了怒不可遏,他愤怒的把书案上的公文扔向士兵首领,“一群废物!这么大一个活人你都看不出,朕要你们何用!”

李公公在一旁给他顺气,“皇上,先别担心,万一公主只是贪玩呢?”皇帝冷冷地瞥他一眼,他自己的女儿难道他还不清楚吗?深更半夜怎么会因为一时贪玩就跑出去。

他担心常乐会做什么傻事,毕竟自己刚刚那样指责她,万一她受不了自寻短见呢?越想越后怕,他深吸一口,平复心情之后,对那帮跪着的禁卫军说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掘地三尺也要把常乐给我找到!”

等那群禁卫军走了之后,皇帝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他疲惫的用手揉了揉脑袋,眼睑下是一片漆黑,“朕的常乐,你究竟在哪?”

李公公见了,不免有些心酸,虽然他已经没有成为父亲的资格,但当看到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这样脆弱时,他竟然也体会到为人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