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狐疑不定,眼神在萧暮云背影和西侧小路入口来回游移。
片刻,她一咬牙,捂着被摔痛的胸口,狠狠瞪了萧暮云一眼,留下一句冰冷决绝的狠话:“好!今日之辱,我柳含烟记下了!沈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罢,她不再犹豫,纵身没 入西侧的小路,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确认她离开后,萧暮云脸上的冷漠瞬间化为锐利。他立即换上了一身暗灰色的贴身短打,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其实他对“小路”只是一个猜测,并不确定是否有这样一条小路,完全是抛砖引玉,如今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
柳含烟正是他的活路引。
小路崎岖蜿蜒,隐秘异常,很多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非有人引领,外人绝难发现这竟是一条贯通阳关寨外围防御直达北境的险径。
柳含烟显然对此路极为熟悉,她的身影在嶙峋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间时隐时现,速度不减。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远处已能看见点点星火和朦胧的营帐轮廓,空气中隐约飘来牲畜的味道和陌生的北狄口音。
萧暮云伏在一处高坡的岩石后,屏息凝神。只见柳含烟穿过北狄军营外的一片密 林,径直走向一座最为高大、立着玄色狼头旗的营帐。
正是中郎将拓跋烈的主帐!
帐帘掀开,柳含烟走了进去。
萧暮云悄无声息地靠近,借着几个堆放的草料垛作为掩护,将内力凝聚于双耳,帐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将军,含烟办事不力,身份暴露,未能探明镇北关底细,反被其利用……请将军责罚!”柳含烟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北地口音的男声响起,透着威严和杀伐之气:“哼,暴露了?那沈云倒是警觉得紧。既然你的身份已被识破……”
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温和,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说道:“这一趟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暂时……别再露面。”
接着帐内传来脚步声,是柳含烟告退的声音。
萧暮云眼神一凝,心中警兆顿生!
果然,柳含烟掀帘出来的瞬间,两道气息阴冷的身影从旁边帐幕的阴影中悄然尾随了上去,行动之间无声无息,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柳含烟心事重重地走向远处一处相对偏僻、靠近小河的小营帐,似乎真的想去休息。
那两个黑影紧紧跟随,就在柳含烟走近自己营帐,抬手欲掀帐帘的瞬间——
寒光暴起!
两道黑影同时扑出,两柄淬毒的黝黑短匕,一左一右,毒辣无比地刺向她的后心和后腰!
角度刁钻狠绝,没有丝毫留手,就是要立毙当场!
柳含烟猝不及防,甚至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
当劲风及体的冰冷和匕首反光的微芒终于让她反应过来时,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只有绝望和难以置信——将军连审问都省了,竟如此干净利落地要灭口?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
两道极其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两点寒星比闪电还快,精准无比地从侧面击打在两柄匕首的刀尖侧面!火星迸溅!
“铛!铛!”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打破了夜空的死寂!
两名死士手臂剧震,匕首被一股巨力震得险些脱手,致命一击瞬间偏离!
他们惊骇欲不已,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从旁边扑至!剑光卷起,带着浓烈的杀意!
正是萧暮云!
“谁?!”两名死士惊怒交加,但反应极快,匕首顺势变招,反撩向来人。
然而萧暮云的剑更快,“锵”的一声将右侧死士的匕首格开,顺势一脚重重踹在其小腹!左掌如刀,精准无比地劈在左侧死士持匕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死士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被踹飞的那个死士撞在旁边的木架上,发出一声巨响。断了手腕的死士强忍剧痛,另一手摸向腰间欲掏出什么信号物。
萧暮云岂容他动作?长剑回旋,剑脊精准抽击在其太阳穴上。
那死士双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一个刚挣扎爬起,喉咙已被萧暮云的手死死扼住,只发出“嗬嗬”的微弱声响,片刻便昏死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两名死士都被制服,柳含烟才从极度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却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惊魂未定之下,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
远处的军营已开始传来**和呼喝声,显然刚才的打斗惊动了守卫!
萧暮云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可怕:“这就是你们拓跋将军的‘歇息’?看来你这条命,在北狄军营确实价值不高。”
他顿了顿,侧过头,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柳含烟:“想活命,就跟紧我。记住……路还没带完呢。”
说罢,他不再停留,朝着来时那条隐秘小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柳含烟看着地上昏死的两名同族死士,又望向萧暮云远去的背影,想起那句冰冷的“路还没带完”,她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一咬牙,不再犹豫,提起最后一丝气力,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紧随那道身影,奔入沉沉夜幕之中。
背后的北狄军营方向,狼头旗在混乱的火光中猎猎作响,愤怒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萧暮云带着柳含烟,沿着那条险峻隐秘的羊肠小路疾驰。身后的追兵渐渐被甩脱,最终沉寂在山壁和林木的阻隔之下。
两人都非等闲之辈,对这条刚探明的小路也算熟门熟路,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阳关寨外围。
当他们从寨墙的暗影处翻越而入时,几乎与巡夜至此的周正和孙浩撞个正着。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两人颇为狼狈的模样,萧暮云换回了之前的装束,但夜行的痕迹犹在;柳含烟更是发丝微乱,脸色惨白,衣襟沾染了些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