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銮殿。
李宏高坐龙椅,面色阴沉。他翻看着萧震岳的奏章和那触目惊心的证据——账册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盐工们按满血手印的控诉状,那雪白却沾满血泪的盐晶……龙颜震怒!
“砰!”李宏将奏章狠狠摔在金阶之下,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孙德胜真是丧心病狂,罪不容诛!萧暮云,智勇双全,为国除奸……传朕旨意!”
“大同城守备孙德胜,罪证确凿,已伏诛!其罪昭昭,罄竹难书!抄没家产,夷三族,以儆效尤!”
“擢升萧暮云为大同城守备,统领大同城防务!整饬军备,严防北狄!待北疆平定,再行封赏!”
圣旨很快传往大同,萧暮云正式执掌大同兵权,名正言顺。
…………
定国公府,密室,空气压抑得死寂。
“砰——!”一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被李世杰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
“萧暮云,小畜生!好狠的手段,釜底抽薪,断我臂膀!,杀我门生!此仇不报,我李世杰誓不为人!”他咬牙切齿,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
李寒山垂手肃立,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低声道:“叔父息怒!萧暮云此子已成气候,在大同城根基已稳,又有萧震岳那老匹夫撑腰……硬碰硬……恐难奏效,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侄儿查到一事。那鬼市大当家‘阎罗’真实身份是晋王府的大管家何妄川,他逃出大同后,已潜回太原晋王府!萧暮云捣毁鬼市,杀了黑三,逼得何妄川如丧家之犬……这等于狠狠打了晋王的脸,晋王可是陛下的亲叔叔!他最是护短,睚眦必报,岂能善罢甘休?”
李世杰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晋王?何妄川?好!好!好!萧暮云,你得罪的人可真不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太原!给晋王递个话,就说萧家小儿,跋扈嚣张,目无尊长,连晋王府的大管家都敢动,简直是无法无天!请晋王殿下务必主持公道,为赵管家讨个说法!”
…………
后宫,淑心殿。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阴冷的算计。
淑妃金氏慵懒地靠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小腹已明显隆起。她听着心腹宫女详细禀报大同城变故、孙德胜惨死、萧暮云擢升的消息,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光滑的锦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萧暮云……又升官了?大同守备?呵呵……好威风啊!”她声音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萧家……父子三人,一个坐镇镇北关,一个执掌大同城,还有一个在京城礼部!这北疆都快成他萧家的私产了!陛下……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这萧家的风头……未免也太盛了些!”
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去……告诉国公爷。让他们在陛下面前,多提提‘制衡’二字,这北疆总不能让萧家一手遮天吧?晋王不是在太原吗?太原离大同可不远啊,晋王殿下,可是陛下的亲叔叔,国之柱石,让他老人家也关心关心北疆防务,为陛下分忧,岂不是两全其美?”
宫女听完,找了个由头前往定国公府,将淑妃的意思,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李世杰。
…………
御书房。 檀香依旧,气氛却有些微妙。
李宏看着手中李世杰呈上的奏折,眉头微蹙。
奏折里,李世杰“忧心忡忡”地提及大同城防务重要,新晋守备萧暮云虽勇冠三军,但毕竟年轻,恐经验不足,难以独当一面。
又言北狄近来蠢蠢欲动,大同乃北疆门户,不容有失。
建议由太原晋王殿下,就近调派部分精锐兵马,协助萧暮云协防大同,共同抵御北狄,以策万全。言辞恳切,句句为国。
“晋王?”李宏放下奏折,皱了皱眉头,他这位皇叔,坐镇太原多年,拥兵自重,向来不太安分。李世杰这提议是真心为国,还是想借晋王之手,制衡萧家,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李爱卿所虑不无道理,晋王乃朕之皇叔,国之柱石,久镇太原,威名赫赫。着晋王李元庆,即日起,调太原府精兵三千,北上大同,协助守备萧暮云,协防北狄!务必精诚合作,共御外侮,不得有误!”他将“精诚合作”四个字,咬得略重。
“臣……遵旨!”李世杰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精诚合作?哼,萧暮云,我看你如何与那位跋扈的皇叔“精诚合作”!
…………
大同城,守备府。
崭新的匾额刚刚挂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油漆的味道。
萧暮云站在庭院中,手中拿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圣旨和兵部调令。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他看着上面“晋王李元庆”、“太原精兵三千”、“协防大同”的字样,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晋王?协防?”他低声自语,“看来这大同城的风波,还远未平息。李世杰……淑妃……晋王……好一个借刀杀人!”
“将军……”柳含烟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公文,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来自京城的独特封皮和眼前男人的沉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出什么事了?”
萧暮云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调令递给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蹙的眉间:“朝中新令。晋王李元庆,点太原精兵三千,‘协防’大同。”
柳含烟快速扫过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眼,指尖倏地冰凉。“晋王……太原?”她瞬间贯通了关节,“定国公府?还有……淑妃?”
“哼,一群鼠辈!”萧暮云冷哼,眼底戾气翻涌,“想借晋王这把老刀来斩我,逼我低头。”
“将军,”她抬起眼,迎向萧暮云的视线,“剑已悬顶,不可不接。但如何接,分寸至关重要。晋王…他是陛下的亲叔叔,坐镇太原多年,威势已成。硬顶,恐怕正中他们下怀,落个狂悖犯上的罪名。”
萧暮云抿紧唇,眼中杀气更炽,显然难以按捺。
她看着萧暮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核心:“将军,对待晋王这样身份的人,须得‘直’而不‘僵’!”
萧暮云眉峰猛地一跳:“直而不僵?”
“是,刚正朴重,亦不失方圆中正!”柳含烟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金石落地,“公事上,他是亲王的兵来‘协防’,你便堂堂正正,按着规矩迎,按着规矩派差,兵部调令在此,一切都在规矩里办。此为其一,‘刚正朴重’。”
她顿了顿,看着萧暮云眼中翻腾的杀气渐渐沉淀为一种专注,继续道:“其二,‘方圆中正’。晋王身份极重,面子功夫不可彻底撕破。官场上的礼数仪节,做足,不可让他抓住‘傲慢轻狂’的口实。三千兵驻扎、粮草分派、地方协调,哪怕琐碎如冬日取暖用的薪炭份额,都按着朝廷最明细的章程来,摆得在桌面上,让人人都看得到!让他带来的将领也挑不出理,无刺可挑。他要的威风,只要不压过军法国法,可以给半分虚的,但你真正在乎的东西——比如兵权调度枢纽、边防布控实情——一丝一毫都不可让渡!这中间的尺度,就是‘方圆’二字。”
长久的沉默后,萧暮云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何谓直?何谓不僵?‘刚正朴重,方圆中正’…”他慢慢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的光一点点沉淀下来,“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