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明星稀。
宁王朱宸濠刚来到抚州府,还没有两个时辰,他就带着兵马急匆匆的往回赶。
没有人知道,今天晚上他与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醉仙楼的厢房里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他离开醉仙楼的时候,对朱裕是百般称赞,并且还不断的夸赞着王守仁。
他的离开,对多数人而言是好事,对王守仁而言,却是一件并不好的事情。
王守仁本以为,可以在这一次会面中了解一些东西。
可谁知道,还没有机会坐下来谈谈,对方就已经离开了。
次日天明。
当王守仁得知朱宸濠连夜赶回南昌,他满眼的疑惑。
来都已经来了,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呀。
难道是昨天晚上跟他讲了些什么事情?
“孙燧,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夏言跟我说过有一封信想让我看一看?”
他转头问向正在一同整理卷宗的孙燧。
两人的官职虽然相差很多,但日常处理的内容几乎一样,所以两人办公基本上都在一起。
孙燧抬头瞄了一眼王守仁:“谁知道你丢到哪里去了,那天晚上夏言与江阳两人恭恭敬敬的把信封交给你,你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又要找。”
说着话,他还白了一眼王守仁。
他们又不真是我的徒孙……
王守仁倒是想要解释,可这些话都是多余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在桌子上翻找。
“在这儿!”
不多时,他找出来一封信。
信封打开,信中的内容却让他满眼震惊。
“朱裕居然有如此的能耐?”
“这些事情连我都没有关注过,他难道真的不想跟宁王一起造反吗?”
“还是说……这里面其实还有阴谋!”
王守仁拿着信封看了又看,嘴里不断地念叨着。
孙燧见他这副模样,疑惑的拿过信封,细细地查看:“这不是写的很好吗?”
“你难道忘了他是什么身份吗??他可是宁王的儿子!你要是想做大事,你的儿子这样把你卖了,你会生气吗?”
“你去看一看他,问一问不就得了。”
孙燧随手将信封放在桌子上,又专心地整理起自己的卷宗。
王守仁没作声,起身就走。
一路来到了醉仙楼。
“参见王大人。”
秦妈隔得老远见到王守仁,举着手高声的喊着。
那一股子亲热的劲儿。
无论是谁看到了,都觉得这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可王守仁并没有搭理她,径直地走向二楼的厢房。
秦妈的这点小心思,王守仁可是一眼就能看透。
无非就是想给别人看一看,蹭一蹭自己的名声。
好让醉仙楼的生意变得更好。
“我爹并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心。”
厢房内,朱裕紧紧地拉着焦柔的右手,一脸真诚地给她解释。
昨天晚上。
焦柔所表现出来的异样情绪,被朱裕尽收眼底。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跟焦柔解释,想让她明白昨天为什么父王没有理会焦柔。
可是,朱宸濠所表现出来的冷漠是有目共睹的。
任由朱裕如何去解释,焦柔也不会相信。
两人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
“你聋了吗?”
王守仁冷冰冰问着。
“师傅?”
朱裕回头一看,愣住了。
他怎么会过来找我?
难道是要跟我算账不成!?
“那什么,焦柔,你先去泡茶!”
朱裕赶忙找借口支开焦柔。
可千万不能在这里露馅。
不然的话焦柔肯定会疯的。
朱裕紧张地看着王守仁。
“参见王大人。”
焦柔说到底还是有涵养的人。
即便是知道王守仁从心底看不起自己,也仍然起身毕恭毕敬地朝着王守仁行礼。
不承想,王守仁并没有戳破的意思。
他上下打量着焦柔:“不错!”
可得到王守仁的一句不错后,焦柔也有一些惊讶。
“朱裕若是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王守仁微微一笑,紧跟着,他抬手指向书案:“我之前听说,你的字写得特别好,从明天开始去衙门报到,每日跟着人们的主薄一同进入衙门内的文案,工钱虽然不高,但总比没有好。”
“什么?”
朱裕和焦柔两人异口同声。
这什么都还没有说,怎么还安排去工作啊?
而且这是铁饭碗呢!
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抢不到的工作。
“真的吗?”
焦柔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守仁,两只手紧张的交织在一起。
“我可是朱裕的师傅,说出来的话还有假吗?”
“谢谢师傅!”
朱裕赶忙接过话茬。
老家伙。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别不是想挖坑给我跳!
“师傅,可是焦柔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徒儿害怕焦柔不能胜任,还是算了吧!”
得赶快想办法拒绝了。
朱裕心中想着,嘴上也连忙找借口。
可王守仁明显不想让他拒绝:“为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难道你想让焦柔一辈子待在这里?”
这话一说出口,朱裕还有什么话能说?
他转头看向了焦柔,后者正痴痴的盯着自己。
很明显。
只要朱裕一点头,焦柔就能够从这一个苦海中跳出来。
“焦柔,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一份很累的活儿!”
“我不怕,我不在乎!”
焦柔像是很担心王守仁会反悔,快速的转身,朝着王守仁恭敬行礼:“谢谢王大人!”
“我这就去泡茶。”
紧跟着,她也不等朱裕说话,转身就跑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了王守仁与朱裕两人。
四目相对。
王守仁微微一笑:“为师这样的安排,突然觉得怎么样?”
“好。”
老灯。
居然敢跟我下套子。
还跟我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倒要看看你想要干什么!
“你满意为师就很满意!”
王守仁大马金刀地坐在茶几前。
小子。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把你的娇妻安排在衙门之内,到时候也是连坐的罪名。
“你可知,为师来找你有什么事?”
王守仁斜了眼朱裕,忽然问了一句。
这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试探。
任何有心眼儿的人都能够察觉出来。
可朱裕全装作没有听出来的意思,双手抱拳直接说道:“当然知道,肯定是因为我爹要造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