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很不客气地说了一句,看着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

“诸位一家实在太高调了,本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就算有心帮忙也实在无力呀,背后的人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我知道诸位背后也是有人看顾的,温大人在朝中多年自有自己的人脉,未必会怕背后之人。”

“可如今明面上,温家毕竟是罪犯之身,做这么多总是招人眼的,就说这甜品铺子,可没听说以前哪家流放的人可以正经做生意的。”

“其他流放的人就算想光明正大地走出罪犯村都是一个问题,可看看温家,这日子过得比普通的白身还要好。”

说着县太爷自嘲笑了一声,自认他能此刻说出这些话已经是推心置腹了,看着温家人的眼神便带了一些期待,似乎在等着他们接下文。

乐瑶听不明白他说的意思,温家高调,惹人眼,这已经是明面上的事了,用不着他来分析一通。

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到点子上的,倒不如直接说自己的诉求。

“大人可是想说我们一家能过得这样好,全靠您的庇护?”

乐瑶不耐烦他继续说下去,直接戳破了他的意图。

县令大人没想到她这样直接,看着她讪讪地笑,“庇护谈不上,这都是本关辖内之事,应该的。”

话说得真漂亮,刚刚你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乐瑶不客气地指出他画中的漏失之处,“大人这话说得不对,就像您说的,戴罪之人应是服役的,怎么能开门做生意呢?”

说到这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果然县太爷面露惊讶之色,不懂她为什么要揭穿自己的错处。

“而且若真是戴罪之人开的店铺,朝廷征收更重的赋税也是应该的。”

不明白她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县太爷不敢随意附和,虽然觉得她这句是在为来闹事的那几人找台阶下。

可早就听说温家的这个小娘子能言善辩,若是有人惹了她必定睚眦必报,怎么会给得罪自己的人找补呢?

“说来这也是我们一家人的错,既然被流放到了这里就应该好好地服役,不应该随意抛头露面,更不该去管那些与自己无关的闲事。”

乐瑶刻意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边说边看着县太爷。

“清水镇上的是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家里人心善,想尽一份力罢了。”

这样点出县太爷想不知道他们管的闲事是什么也不可能了。

他当即开始反驳,“话不是这样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乐瑶打断了,“大人不必急着反驳,这些应当是大人心中所想的。”

“既然大人今日推心置腹与我们说了那些,我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与大人辩驳一番。”

“这几日来店里借着收税名目要钱的人可不少,都是你那位亲戚带头的,大人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何不管?”

“这店铺开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为何到今日大人才说戴罪之人不可开店?”

“刚刚来我店里闹事的那几人,可不仅是为了钱财,看看我这地面,他们是想谋财害命,为何大人来了之后不问罪便直接将人带走了?”

乐瑶边说边步步紧逼,视线中带着阴冷,看得县令大人忍不住退了两步。

“你…你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诚如你刚刚所说,戴罪之人开的店铺,自然要比常人开的店铺赋税重一些,先前来要钱的人不过是正常收税罢了。”

“本官每日政务那么繁忙,那会理会这些小事?镇上多了一家店铺,我都要仔细盘查,那每日的繁琐之事,岂不是要累死本官?”

“还有刚刚带走的那几人,本官自然要好好审问的,若真的违法犯罪定会惩罚,可也不会任由其他人往他们头上扣帽子。”

县令大人一改刚刚的语重心长,强撑着辩解,针对乐瑶提出的问题一一反驳。

乐瑶却冷笑了一声,“那大人今日可是知道了我们这店铺是谁开的?”

“自然,本官刚刚也已经好言相劝了,戴罪之人还是要低调些,认真服役得好,温大人一家在朝为官多年,还是不要违背圣意的好。”

这是搬着皇上来压他们了。

乐瑶却面色不改,“大人怎知我们家人没有好好服役?这样小的事又是谁报道大人面前的?”

“我们一家遵从圣意来到幽州,一直在认真服役,努力生活,以求报答陛下的恩德,怎么到大人这里,我们就是违背圣意了?”

“你…”县令大人抬手指着乐瑶,手指有些颤抖,“你们一家人在镇上生活这么长时间,何时去服过役?”

“事到如今,还在诡辩,圣人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连胜人这句话真正含义都理解不了却胡乱引用的人才是为真小人也!”

乐瑶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大人若是不知圣人所言何意,不如再回家好好看书,圣人主张仁者爱人也,怎会如此贬低女子?真是不知所谓。”

这一番动作和言语已经惊呆了林子画,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媳有时言语犀利,却还从未见过如此乖张的一面。

看着她这样怒斥县令大人,既觉得有些慌,又觉得痛快。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样的人都敢来他们身上踩一脚了?

温长苏却在母亲身后低头笑着,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乐瑶,只觉得那瘦弱的身影充满了力量。

不止温长苏觉得乐瑶此刻充满力量,就连县令大人也直面到了这无处安放的戾气,只觉得今天日子不好,出门忘记看黄历,明明是想恩威并施获取温家人信任的,没想到却被如此呵斥。

来到清风镇任职这段时间,县令大人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驳过面子痛骂了,此刻脸已经不能更黑,气得浑身颤抖。

身边跟着的是从见到县令大人如此也有些瑟瑟发抖,深觉刚刚应该多留两个人的。

“你,你这是在侮辱朝廷命官!”

憋了许久,县令大人憋出这样一句话。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