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屋子里就他们几个人十分安静,做得又很近,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
温庆安脸色一变,蓦然冷了下来,慢慢坐直身体,拉开了和温永国的距离。
“这就是大哥说的好路子?大哥可知道放印子钱若是被抓了会如何处置?莫说我们一家现在已经是罪犯,就是有官职的人,若是被发现了,也是会严惩的!”
温青安气恼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指着温永国训斥。
“我还以为你已经改好了,这段时间过来是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我们一家人如何被流放过来,你难道不知道吗?在银钱方面已经栽了一跤,竟还要在这里犯错误?”
温青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温永国吵过了,哪怕是前段时间两家关系破裂时,他也不曾如此大声训斥过,只当是没有这个兄长。
如今才觉得这人真是冥顽不化,曾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竟然能想出放印子这样的手段。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很凝重。
说出这个方法之前,温永国心里清楚,二弟未必会直接同意,可没想到他反应竟这么大。
乐瑶和温长苏又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了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方法,真是有趣。
再看看那对夫妻,被温青安训斥过后满脸通红,但又微微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
做戏还真是做全套。
“二弟,你你,你说的这太严重了,我认识那么多放印子钱的人,不说是这里,就算是京城的也没什么人管。”
温永国不服气地辩驳,“在京城天子脚下,这样的事都经常发生,如今我们远在幽州,谁会注意我们做什么呢。”
“更何况这种事也不用我们亲自出面,我已经找好人了。”
温永国循循善诱,将这件事又分析了个仔细,只谈利益不说弊端,若放在后世,和传销也没什么两样。
但温青安见多识广,怎么可能听信他的胡言,目光冷厉地扫过去,惊得温永国直接闭嘴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聂金娘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注意到温青安的视线后,又连忙闭嘴。
大概半炷香时间过去,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最后是乐瑶打破了这片宁静。
“父亲,大伯说的这种方法也并不是不能做,我朝历来对放印子钱严格打击,但正如大伯说的,我们现在地处幽州,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说这话时她先将视线放在温青安身上,随后又看向温永国,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你简直异想天开!”温青安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乐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原本是站着的,喘了两口粗气后,又忍不住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气急了的样子。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连痴傻的温长苏也焦急地走过去,“父亲,父亲。”
温青安的身体一直不好,温永国是知道的,这段时间经常来他们家走动,也清楚这个二弟现在就靠药吊着命呢,如今被气得差点晕过去,想必也没有多少好日子能活了。
想到这,温永国又觉得心中舒坦,等这好二弟一走,家里家外还不是都由他说了算。
乐瑶紧张地给温青安把了把脉,“父亲这是怒极攻心,把这口气舒展出来就好了。”
房间里又沉默了,温青安是因为哪口气怒极攻心的他们都清楚。
温永国脸色一变,讪讪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二弟会如此气性大,若真的不同意,直说便是了,何必把自己气到这样呢。”
知道夫君没什么大碍,林子画松了一口气,也瘫软坐在夫君旁的椅子上,白嫩的手在夫君手上拍了拍,终于开口了。
“当初我没说过这个家交给瑶儿来当,既然她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那我们便试试吧,毕竟如今没有什么好的来钱路子,我们日子还得正常过啊。”
尤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幽州这段时间,他们也习惯了平静地生活,如今蜜羹坊不能继续开下去了,若是没有收入,岂不只能坐吃山空了。
这话一出,温永国和聂金娘的脸色又变了,带着明显的喜意。
不管怎么说,林子画都是乐瑶的长辈,但有乐瑶那丫头说没有用,若是林子画也赞同,那便没什么阻碍了。
“二弟啊,你看弟妹和侄媳妇都这么说了,你便再考虑考虑,大哥我也是赚到钱之后才把这个办法和你说的,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温永国苦口婆心地劝说,有乐瑶和林子画的赞同,他的切入点更好了,
“是啊,我们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的,二叔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跟着我们一起受苦吗。”聂金娘适时跟上一句。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提及在幽州的生活不如意,这话已经听了几百遍了,可却也是最有说服力的。
就拿林子画来说,她现在是真的厌恶极了在幽州的生活,虽然一家人能生活在一起,日子也算平静。
可每日一出门,看到这里街上垃圾堆积,听着左邻右舍相互吵闹,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
可她虽然是一个女人,也知道温永国夫妻提出来的这个办法有多不靠谱。
但她相信岳瑶的判断,既然乐瑶敢在这个时候表示赞同,那就一定有她的办法。
若真的能在不侵害百姓利益的前提下,也小赚些银子,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那便知足了。
温长苏正在给父亲顺气,也一脸天真地说,“是啊,父亲,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这傻子的形象还得继续装下去,尤其在聂金娘等人面前更不能暴露,所以他只能笨拙地安慰父亲,也不知现在意识不那么清楚的父亲能不能感觉到。
说得越多温永国越着急,担心夜长梦多,恨不能现在就将他们拖下水。
乐瑶却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大伯,父亲这个人太死板了,我们来谈谈这笔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