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跟朕回宫,朕给你名分。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许辰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充满了疏离的脸。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错了,就是错了。

无法弥补。

“罢了。”

刘彻挥了挥手。

“既然不记得,那就不必再想了。”

“朕,准你走了。”

这句话,让许辰和刘据,都愣住了。

“父皇。”

刘据急了。

“大哥他。”

“让他走。”

刘彻打断了他。

“你,也跟着他一起走。”

皇帝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回长安。”

“朕会下一道旨意,命你们二人,以巡边使的身份,前往代郡。”

“一来,稳定北疆军心。”

“二来,给朕,从外围,彻查这个地煞七十二堂。”

“朕要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他们的背后,究竟是谁。”

“至于公孙贺。”

刘彻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朕,会亲自把他,找回来。”

这是命令。

也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更是,一种无奈的保护。

刘彻很清楚,敌人既然能掳走公孙贺,就一定也能对太子和许辰下手。

长安,这个权力的中心,此刻,已然成了最危险的旋涡。

把他们两个,放到外面去。

让他们脱离自己的视线,也脱离敌人的主要目标范围。

或许,才是保住他们性命的,唯一方法。

“臣,遵旨。”

许辰躬身行礼。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大哥。”

刘据还想说什么。

许辰却对他,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也是这位帝王父亲,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去吧。”

刘彻站起身,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带上朕的亲兵卫队,再从北军调拨一千精骑。”

“朕给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大汉的疆土,你们可以,任意驰骋。”

“朕只有一个要求。”

“活着。”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好比一声叹息。

许辰和刘据,对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深深一拜。

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月凉如水。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们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前路,是未知的凶险。

身后,是回不去的长安。

第二日,清晨。

一支由上千精骑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了大营,朝着代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的最前方,是许辰和刘据。

在他们身后,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背着长弓,面容冷峭的女子。

她叫阿云。

是刘彻身边,最神秘,也最得力的暗卫统领。

是皇帝,派来保护他们,也是监视他们的,最后一道保险。

许辰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连绵的军营,和那面飘扬的黑色龙旗。

那个男人,应该正在帅帐里,看着他们离去吧。

父亲。

这个词,在他的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

“我们走。”

马蹄踏破了清晨的寂静,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溅起一路烟尘。

离开了大营,远离了那股压抑的气氛。

刘据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

他策马来到许辰身边。

“大哥,我们真的,能找到三弟吗。”

“能。”

许辰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即便把大汉的土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

刘据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许辰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身世带来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他都是自己的大哥。

是那个在绝境中,一次次救了自己性命的,大哥。

队伍一路疾行,气氛依旧沉闷。

许辰的心,很乱。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个不知所踪的卫不争,想起了那个所谓的“长生大计”,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卫不疑。

所有的一切,都好比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有些烦躁,有些迷茫。

不知不觉间,一段奇怪的,不成调的旋律,从他的唇边,轻轻哼了出来。

那是一首歌。

一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

旋律很简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辽阔。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

“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他只是下意识地哼着,用来排解心中的郁结。

可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仿似冰山一般的女子阿云。

在听到这段旋律时,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听不懂那古怪的歌词。

可那旋律。

那旋律中,透出的那种离别的伤感,那种对前路未卜的惆怅。

却好比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心上。

让她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并不算高大。

却不知为何,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鸟鸣,从高空传来。

阿云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信鸽。

那是“地煞七十二堂”用来传递最高级别密令的,血眼冥鸦。

阿云没有丝毫犹豫,从背上取下长弓。

弯弓,搭箭,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咻。”

羽箭破空,带起一声凄厉的尖啸。

精准地,射中了那只冥鸦。

黑色的信鸽,哀鸣一声,从空中坠落。

一名亲兵立刻策马冲出,将冥鸦的尸体,和绑在它腿上的信管,捡了回来,呈给许辰。

许辰打开那小小的,用蜡封住的信管。

里面,只有一张极薄的,写着一行血字的纸条。

许辰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下一秒。

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那张向来镇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情。

刘据见状,连忙凑了过去。

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第一诱饵已至北地,静待君入瓮。”

“第二祭品,随时候命。”

“祭品之名:太子,刘据。”

冰冷的字迹,好比来自地狱的判词。

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与恶毒。

许辰握着纸条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猛然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

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