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老皇帝……”

卫不争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就让他,再多活几天吧。”

“朕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

“朕要让他,在最深的绝望与痛苦中,迎接朕的神的,降临。”

……

官道之上,许辰依旧在犹豫。

刘彻看着他,心中焦急万分。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父子,更加恶毒,更加庞大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

就在这时。

异变,再次发生。

“呜——”

一声凄厉的号角声,突然从北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军中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刘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皇,是狼烟!”

“是北军的……求救信号!”

“是公孙贺的队伍出事了!”

刘彻和许辰,同时抬头,望向北方。

只见那里的天空,已被那道黑色的狼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他们知道,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卫不争的棋局,已经开始。

而他的第一步,便是要斩断太子刘据,这只羽翼。

“快!”

刘彻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羽林卫听令!”

“全速北上,救援太子卫队!”

“许辰!”

他转头,看向许辰。

“你,跟朕一起去!”

“你的家事,国事,我们,战场上再说!”

许辰没有再犹豫。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恩怨的时候。

三弟有难,他必须去救。

他猛地一夹马腹,与皇帝的队伍,合兵一处,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那道狼烟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场生死时速的救援,就此展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身后,那条通往南方的小路上。

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

“鱼儿,上钩了。”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那道黑色的狼烟,在天边仿似一道通往地狱的伤疤。

汉武帝刘彻策马狂奔在最前,明黄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羽林卫铁骑,好比一道黑色的洪.流,席卷着大地。

许辰与太子刘据,紧随其后。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凝重。

公孙贺。

他们的三弟。

那个沉默寡言,却忠勇无双的青年。

他此刻,正身陷重围。

一个时辰后。

他们终于赶到了狼烟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处狭长的山谷。

谷口,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数百具身着太子卫队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刘据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三弟!”

他翻身下马,疯了一般冲进尸堆里,翻找着。

许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跟了进去,帮着寻找。

没有。

还是没有。

他们翻遍了所有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公孙贺。

“他……他还活着。”

许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现场没有他的尸体,说明他被俘了。”

刘据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

“三弟一定还活着。”

刘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翻身下马,走到一具黑衣刺客的尸体前。

他用马鞭,挑开那刺客脸上的面巾。

一张张陌生的,却又充满了悍匪之气的脸,露了出来。

他撕开刺客的衣领。

后颈处,没有“勾魂蝎”的刺青。

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砂纹上去的,火焰图腾。

“地煞七十二堂。”

许辰走了过来,声音冰冷。

“是卫不争的人。”

刘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卫不争。

这个名字好比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刘彻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想起了那个与卫不疑一模一样,却从未出现在卷宗里的孪生兄弟。

一个幽灵。

一个藏在暗处,谋划着一切的毒蛇。

“他们抓走公孙贺,是为了什么。”

刘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抓住许辰的手臂,好比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辰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刺客的尸体。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很杂,但下手都极为狠辣,招招致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死士。

而且是经过严酷训练的死士。

忽然,许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在一具刺客的尸体怀中,发现了一件东西。

那不是兵器,也不是信件。

而是一枚小小的,用黄杨木雕刻的,不成形的小马。

雕工很粗糙,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初学者的手笔。

刘据看见那木马,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

“这是三弟亲手刻的。”

“他,他前几日还拿给我看,说要送给他未来的孩儿。”

刘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敌人是故意的。

他们杀了太子卫队,掳走了公孙贺,却故意留下了这个东西。

这是挑衅。

是赤倮倮的,对皇权的蔑视。

也是在告诉他们,公孙贺,还活着。

并且,活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刘彻走过来,从许辰手中拿过那枚木马。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拙劣的刻痕,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这位帝王此刻在想什么。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许辰却能感觉到,一股比千年寒冰还要刺骨的杀气,正在从这位帝王身上,弥漫开来。

他真的怒了。

是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威严受到极致挑战的,帝王之怒。

“回营。”

许久,刘彻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全军戒备,封锁方圆百里,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朕要看看,这地煞七十二堂,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军开始缓缓后撤,收敛着同袍的尸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回到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刘彻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许辰和刘据。

“许辰。”

刘彻坐在主位上,将那枚木马,放在了案几上。

“你之前说,你想回家。”

“朕现在,想听听你的家。”

“把你母亲的事,把你自己的事,所有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朕。”

刘据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看看自己的父皇,又看看许辰,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皇这是要开始清算那笔,尘封了二十年的旧账了。

许辰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他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少得可怜。

只有一个温柔的,总是带着忧愁的背影。

还有一个小小的,破败的院落。

以及,母亲临终前,交到他手里的那块玉佩。

“臣,不记得了。”

许辰缓缓开口。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关于她的事,臣只知道,她叫苏禾。”

“她不爱笑,总是看着南方,发呆。”

“她死前,给了我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其他的,臣一概不知。”

他的回答,很平静。

没有怨恨,也没有期盼。

好比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刘彻的心,就越是刺痛。

不记得了。

他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记得了。

是自己,害得他们母子,流落乡野。

是自己,让他连一段完整的童年记忆,都没有。

刘彻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枚木马,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发自内心的,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征战一生,扫平四海,自以为掌控着天下的一切。

可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一个被掳,生死未卜。

一个在眼前,却形同陌路。

“你。”

刘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朕会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