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之上,不断有巨石,滚落。

这个由卫不争耗费数十年心血建立的地下王国,已经承受不住,这股神魔之力,即将,彻底崩塌。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吕雉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还在不断坍塌的穹顶。

然后,她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黑烟。

瞬间,钻入了许辰手中的那块,已经碎裂的灵牌之中。

“哀家,会在你的身上,看着你。”

“看着你,如何,为哀家,取回这天下。”

“不要,让哀家,失望。”

她的声音,在许辰的脑海中,回**。

地宫,在飞速地坍塌。

卫不争和刘胥,早已趁乱,连滚带爬地,朝着不同的方向,逃之夭夭。

许辰没有去追。

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他冲出地宫,冲出帅帐。

外面,早已是一片火海。

广陵军,地煞堂的死士,北军的将士,混战在一起。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阿云护着太子,在一小队亲兵的保护下,苦苦支撑。

许辰的出现,让她们精神一振。

“大哥。”

“走。”

许辰来不及多解释,拉起刘据,抢了两匹战马。

“杀出去。”

他暴喝一声,提着断剑,一马当先,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

阿云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弓,不断射出致命的箭矢,为他们,清理着前方的障碍。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就此展开。

这一战,杀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他们终于,杀出了那座,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的,北军大营。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渐渐平息的,喊杀声。

他们,逃出来了。

但,只逃出来了,不到三百人。

其余的人,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他们没有停歇,一路向南,狂奔了上百里。

直到,确认再也没有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河谷,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累垮了。

他们靠在石头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袍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

许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走到河边,用冰冷的河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张脸,很陌生。

充满了疲惫,血污,与杀气。

他知道,从昨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查明真相,为兄弟复仇的许辰了。

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

太子,大汉,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吞噬他灵魂的,魔鬼。

他未来的路,注定,要比任何人,都走得更艰难。

“大哥。”

刘据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半分平日里的温润。

那场血腥的杀戮,让他,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我们,接下来,去哪。”

许辰接过干粮,却没有吃。

他看着南方,那个长安的方向,许久,才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回长安。”

“为什么。”

刘据不解。

“那里,有父皇,有大军,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

许辰的声音,很轻,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刘据,一字一句道。

“你信我吗。”

刘据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

“好。”

许辰站起身。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去,最危险的地方。”

“去,卫不争和刘胥,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去,匈奴。”

翌日,太子找到了许辰,跟他闲聊。

两人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气氛,有些沉闷。

“大哥。”

刘据先开了口。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父皇他,不行了。”

“他拉着我的手,说,这大汉的江山,太重,我一个人,扛不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许辰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呢。”

“然后,父皇就问我,他百年之后,这储君之位,该传给谁。”

刘据抬起头,看着许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王已死,广陵王谋逆。”

“剩下的几个弟弟,要么年幼,要么平庸。”

“我甚至想,如果,如果你愿意……”

“殿下。”

许辰打断了他。

“我跟你说过,我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

“我许辰,一生,只认一个主君。”

“那就是你,刘据。”

刘据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可是,弗陵他……”

“只要不是给刘弗陵。”

许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这大汉,就亡不了。”

刘据愣住了。

“为什么?”

“大哥,你为何,对九弟的偏见,如此之深?”

“他,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

许辰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是啊。

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可是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就在他八岁那年,父皇便驾崩了。

也是在他八岁那年,他登上了皇位,成了汉昭帝。

而你,我的好太子,却早在几年前,就因为那场巫蛊之祸,身死名裂,全家被屠。

现在,你还活着。

父皇,也还活着。

刘弗陵,已经九岁了。

历史,已经被我,搅得面目全非。

我把你带出长安,就是为了,让你远离那场,即将到来的,巫蛊之祸的风暴眼。

只有让你活着,你才有机会,继承大统。

只有让你活着,这大汉,才不会落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

至于刘弗陵。

这个在历史上,以聪慧仁明著称的皇帝。

在这个已经被我改变了的世界里。

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是我计划中,最大的,一个变数。

也是,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就在许辰思绪万千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阿云,突然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手中,拿着一封,刚刚用飞鹰,从长安传来的,绝密情报。

她将情报,递给许辰。

“许大人。”

“出事了。”

许辰接过,展开一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那张薄薄的帛书上,只写着寥寥数语。

却好比晴天霹霹雳,让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

情报上写着。

昨日,陛下于朝堂之上,突然发难。

以“奉祀不敬,心怀怨望”为由,下令,收缴皇后卫子夫之印绶。

卫皇后,已被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其宫中所有宦官,宫女,亲眷,尽数下狱,交由廷尉张汤,严刑审问。

罪名,是——

行巫蛊之术,意图诅咒君父。

巫蛊之祸。

终究,还是来了。

即便,他已经带着太子,逃离了长安。

那把悬在太子头顶的,历史的屠刀。

终究,还是,落下了。

只是这一次,第一个被砍中的,不是太子。

而是,他的母亲。

大汉的国母。

卫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