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空气仿似凝固成了冰。

刘胥那句蕴含着无尽杀意的咆哮,还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

“许辰!”

他死死地盯着许辰,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赞许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被冒犯的怒火。

他身后的几名广陵将领,更是“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许辰。

大战,一触即发。

刘据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挡在许辰身前。

“王弟,息怒。”

“大哥他绝无此意。”

“他只是,只是太过担心三弟的安危,有些乱了方寸。”

“许辰。”

刘胥根本没有理会刘据,他只是看着许辰,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收回你刚才的话。”

“然后,跪下,给本王的将士们,道歉。”

“否则,即便有太子殿下护着你,今天,你也别想站着走出这个大帐。”

威胁。

赤倮倮的威胁。

许辰笑了。

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刘据,迎着刘胥那几欲噬人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

“王爷真的要我道歉吗?”

“我怕,我道了歉。”

“有些人,受不起。”

“你找死!”

刘胥身后的将领勃然大怒,提刀便要上前。

“住手。”

刘胥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许辰,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好。”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许大人。”

“你不是怀疑本王的亲兵吗?”

“本王今天,就让你查个够。”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发出一声怒吼。

“传我将令!”

“命我广陵三千子弟兵,于帅帐之外,列队集结!”

“甲胄,兵器,行囊,全部解下,就地放置!”

“任由许大人,挨个搜查!”

“我倒要看看,你许辰,能从我刘胥的兵里,搜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刘据,也觉得刘胥此举,实在是太有气魄,太光明磊落了。

“王弟,万万不可。”

“你如此待我,孤心中已是感激不尽,怎能再让你和你的将士,受此屈辱。”

“皇兄。”

刘胥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谦恭的模样。

“此事,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臣弟的清白。”

“更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稳住北军的军心。”

“否则,今日许大人一番话传出去,我广陵军与北军之间,必生嫌隙。”

“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岂不是正中了那卫不争的下怀?”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又站在了家国大义的制高点上。

反倒让许辰,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破坏团结的小人。

“许大人。”

刘胥再次看向许辰,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本王的兵,就在外面。”

“你,敢查吗?”

许辰看着他,心中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知道,刘胥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三千人里,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自己一旦去查了,不管结果如何,都落了下乘。

不但得罪了刘胥,更会让太子对自己产生怀疑。

可若是不查,自己刚才那番话,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凭空污蔑亲王,动摇军心的天大笑话。

好。

好一个广陵王。

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老辣,远在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燕王刘旦之上。

“大哥。”

刘据拉了拉许辰的衣袖,低声道。

“算了吧。”

“王弟他,不是那样的人。”

许辰看着刘据,又看了看帐外那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开始集结的广陵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

他点了点头。

“既然王爷如此坦**。”

“那许辰,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

帐外,三千广陵子弟兵,已经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沉默地,解下了身上的甲胄与兵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屈辱与愤怒。

他们看着许辰的眼神,好比在看一个死人。

许辰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只是负着手,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但他什么也没看。

他在闻。

他在用他那远超常人的嗅觉,去分辨空气中,每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许辰走遍了所有的方阵。

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

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身上,除了汗味与铁锈味,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

刘据的脸上,已经满是尴尬。

他觉得,自己这位大哥,今天实在是太冲动,太失礼了。

刘胥站在帅帐门口,抱着臂,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好比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闹剧。

“许大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校场。

“查完了吗?”

“可有结果?”

许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刘胥,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校场之上,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嘲讽的低笑声。

刘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既然没有。”

“那许大人,是不是该给本王,给本王这三千无辜受辱的将士,一个交代?”

许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胥。

然后,他突然笑了。

他指着刘胥身后,那顶最为华丽,也最为宽敞的,中军主帐。

“王爷。”

“您的兵,我查完了。”

“现在,我想查一查,您的帐篷。”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胥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

许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我想查一查,王爷您的,帅帐。”

“因为,这三千人里,最可疑的。”

“不是他们。”

“而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帅帐的,你。”

“广陵王,刘胥。”

这一次,连刘据都觉得,许辰是真的疯了。

搜查亲王的帅帐?

这在大汉,等同于谋逆。

“许辰!”

刘胥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

“你不要,得寸进尺!”

“来人!”

许辰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身后的阿云,和那一千北军精骑,下达了命令。

“给我,围起来!”

“任何人,不得进出!”

阿云没有丝毫犹豫。

她对许辰的信任,似乎已经超越了对皇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