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这潭死水。
“交易?”
李承乾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
“跟我谈交易?”
“林宇,你是不是被父皇赏了几天好脸色,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个罪囚,是个父皇用来敲打世家,用来给我铺路的工具!”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林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万两白银。”
李承乾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 子,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林宇,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什么?”
“给我三十万两白银,我带着我的人,离开京城,永不回来。”林宇缓缓说道。
李承乾愣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然后,他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三十万两?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我凭什么给你?就凭你这张异想天开的脸吗?”
“我如今被废圈禁,连东宫的大门都出不去,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弄三十万两?”
林宇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冰冷的,带着怜悯的弧度。
“你给得出,而且你也必须给。”
李承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宇摇了摇头:“是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
“对。”
林宇的身子,微微前倾。
他盯着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如果我不走,我就会成为你最大的对手。”
“登上那个位置的,就会是我,而不是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承乾脸上的狂傲与嘲讽,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的眼神,躲闪着,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带着颤音。
“你……你都知道了?”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
虽然声音不大,却让林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他果然知道!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一切!
知道自己是皇子,知道皇帝的算计,知道自己只是他登基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而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切!
林宇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刺骨的寒意。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平静了。
他甚至还笑了笑。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看着林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他本以为林宇只是一把好用的刀,一头听话的狗。
可现在他才发现。
这根本不是狗。
这是一头,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饿狼!
“你想怎么样?”
李承乾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我刚才说了。”
林宇靠回椅背,姿态变得闲适起来。
“三十万两,买我离开。”
“这笔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
“你!”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趁火打劫!是敲诈!”
“你可以这么认为。”
林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也可以不给。”
“那我就留下来。”
“父皇给了我一万禁军,给了我北征的大义名分。”
“他还病着,时日无多。”
“你说,等他驾崩之后,满朝文武,是会选择一个被废圈禁、名声扫地的你,还是会选择一个手握兵权、立下不世之功的我?”
林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承乾的心脏上。
李承乾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林宇说的,全都是事实。
皇帝的安排,本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阳谋。
让林宇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去和那些世家大族斗,去和北境的蛮夷斗。
斗赢了,他李承乾坐享其成。
斗输了,林宇身死,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可现在,这颗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要跳出棋盘,甚至,要成为执棋人!
“父皇不会让你得逞的!”李承乾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林宇嗤笑一声,“他还能活几天?”
“你以为他现在急着让我出征,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王朝的江山社稷?”
“不。”
“他是怕了。”
“怕我留在这京城里,怕我这个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会毁了他给你铺好的路!”
“他想把我支走,远远地支走!”
“可惜啊……”
林宇站起身,缓步走到李承乾的面前。
他比李承乾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安排。”
“尤其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一件用完即弃的垃圾。”
李承乾被林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势,压迫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所以,我的好哥哥。”
林宇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称呼,让李承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现在,你来做选择。”
“是给我三十万两,让我这个最大的对手,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大好江山,这至尊之位,都是你的。”
“还是……”
林宇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九幽寒冰。
“你一毛不拔。”
“那我,就只能留下来,陪你好好玩玩了。”
“反正,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倒要看看。”
“是我们鱼死网破。”
“还是我,踩着你的尸骨,坐上那个,本该有我一半的位置。”
殿内,落针可闻。
李承乾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挣扎,与不甘。
林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
自己赢了。
从李承乾说出你都知道了那五个字开始,这场对局的胜负,就已经注定。
现在,他要的只是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