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国公府,是那个鸠占鹊巢的陈宇。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真正的敌人,是命运。
是那个高高在上,用他的一生,来铺就自己帝王之路的亲生父亲!
是那个为了爱情,抛弃所有,将他这个亲生儿子,当作一枚弃子的亲生母亲!
赎罪?
皇帝临终前的安排,是在赎罪?
不!
那不是赎罪!
那是算计!
是利用!
是用他这条命,去为废太子李承乾,扫清最后一块绊脚石!
是用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去和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斗个你死我活!
而他将得到什么?
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
还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哈哈哈!”
林宇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魔。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
关飞看着状若癫狂的林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师弟……”
“别碰我!”
林宇猛地一挥手,眼神中的疯狂,让关飞都为之一震。
“这一切都是隐秘,对吗?”
林宇止住了笑,他盯着关飞,眼神冷得吓人。
“就算是你们,也不敢轻易说出口,对吗?”
关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主上入宫前,曾下过死命令。”
“任何人不得泄露她的过往,不得提及她的身份。”
“违令者天涯海角,必杀之。”
“师父他所以会疯,就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又不敢说,活活把自己给逼疯了。”
“而我。”关飞惨然一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是因为当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深到足以淹死我们所有人。”
林宇沉默了。
他站在月下,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那片灯火辉煌,象征着人间至高无上权力的宫殿群。
在他的眼中,不再是威严与神圣。
而是一座吞噬了他母亲二十年青春,又试图吞噬他整个人生的,巨大囚笼。
他眼中的疯狂与悲愤,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一种死寂般的冷静。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关飞。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嘶吼的人,不是他。
“备车。”
关飞猛地一愣。
“师弟,你……”
“我说,备车。”
林宇的语气,不容置疑。
“去东宫。”
关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以为,林宇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后,会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
可他没想到。
林宇,竟然还要去!
而且,比之前,更加决绝!
“你疯了!”关飞失声叫道:“现在你知道了陛下的用心,也知道了东宫那位和你并无干系,你为什么还要去趟这趟浑水?!”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死路?”
林-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关飞,我问你。”
“我现在还有活路吗?”
“往前一步是刀山火海。”
“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呢?”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关飞,通体冰寒。
他看着眼前的林宇。
这个他看着长大,名义上的公子,血缘上的师弟。
他忽然明白了。
从今夜起。
那头被囚禁了二十年的恶鬼。
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要回人间,索命了。
……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碾过冰冷的青石板路。
车厢内,一片死寂。
关飞紧紧握着缰绳,手背上青筋毕露,却一言不发。
他不敢看身后的林宇。
也无法想象,那张平静得可怕的面孔下,究竟是怎样一片翻江倒海的炼狱。
皇城巍峨的轮廓在前方浮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东宫。
曾经是这座王朝未来的象征,储君的居所。
如今,却是一座比冷宫还要冷清的囚笼。
宫门前的禁卫,看到那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本能地举起了长戟。
“来者止步!”
车帘掀开。
林宇走了下来。
他手中,托着一枚玄铁打造的兵符。
兵符上,雕刻着一头咆哮的麒麟,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万禁军兵符!
守门的禁卫,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惊骇与敬畏。
“参见将军!”
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宫门内走去。
关飞跟在身后,看着那道孤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滋味。
那个曾经恭敬温良的国公府嫡子,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的恶鬼。
东宫之内,比外面想象的,还要萧索。
庭院里的花草无人打理,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宫灯只点亮了寥寥几盏,光线昏暗,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着灰尘与颓败的味道。
林宇循着酒气,穿过空无一人的前殿,来到后殿的寝宫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含混不清的咒骂声。
林宇推开了门。
刺耳的摩擦声,让里面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身穿一身明黄常服,却早已失了往日光彩的废太子李承乾,正瘫坐在一张翻倒的矮几旁,手中还握着一个酒壶。
他的头发散乱,眼神迷 离,看到门口的林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厌恶与鄙夷。
“是你?”
李承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着林宇的鼻子。
“谁让你进来的?”
“一条父皇养的狗,也敢闯孤的东宫?”
“滚出去!”
林宇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理会李承乾的辱骂,径直走到殿中,自顾自地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
“我来,是和你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