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癫狂的咒骂声,仿佛还在梁柱之间回**。

林宇那一声轻叹,落入众人耳中,却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当朝太子的脸上。

龙椅之上,大乾皇帝刚刚舒展的眉头,再一次拧成了铁疙瘩。

他眼中的那丝赞许和欣慰,瞬间被一种火山喷发般的暴怒所取代。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沉重的呼吸声,如同老旧的风箱,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他看着瘫在地上,兀自不觉,还在用怨毒眼神死死盯着林宇的儿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望与羞耻,涌上心头。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林宇给了你台阶,给了你活路,你竟然亲手将它踹开!

你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

更是朕的脸,是我李氏皇族的脸,是我大乾王朝的脸!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自登基以来,除了祭天大典,皇帝还从未在早朝时,离开过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地砖上拖曳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文武百官的心尖上。

旁边的内侍总管脸色煞白,刚想上前劝阻,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吓得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皇帝径直走到一名金吾卫的身前。

在那名卫士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抽出了他腰间悬挂的仪仗金鞭。

那鞭纯铜所铸,鞭柄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五爪金龙,象征着天子威仪。

平日里,它只是个摆设。

但今日它将要饮血。

“逆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皇帝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金鞭,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兀自发愣的李承乾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

皮开肉绽!

“—!”

李承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陀螺,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身本就污秽不堪的太子蟒袍,瞬间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皇帝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再次扬起了鞭子。

“啪”

第二鞭!

比第一鞭更狠更重!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承乾的腿上!

骨头碎裂的咔”声,清晰可闻。

李承乾的惨叫戛然而止,他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父子相残的血腥场面,吓得魂飞魄散。

赵无极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知道完了。

太子彻底完了。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李承乾,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彻骨的冰冷和厌恶所取代。

“铛啷。”

金鞭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皇帝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冰冷的龙椅坐下。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

“传蛮夷温雅公主,上殿。”

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高声传令。

大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要开始。

林宇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无波。

李承乾的愚蠢固然可悲,却也恰好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接下来,就看那位公主殿下的了。

片刻之后。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不是众人想象中的哭哭啼啼,也不是满面愁容。

温雅公主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蛮夷长裙,裙摆上绣着草原的雄鹰。

她长发披肩,未施粉黛,脸上却带着一种草原儿女特有的骄傲与圣洁。

她就那样静静地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龙椅之上的大乾皇帝身上。

没有丝毫的畏惧。

仿佛她不是来接受审判的,而是来审判别人的。

“温雅,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草原的礼节,不卑不亢。

皇帝看着她,心中的怒火竟是平息了几分。

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公主,平身。”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昨夜之事,是朕教子无方,让公主受了天大的委屈。”

“朕在这里代那个逆子向你致歉。”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天子何曾向人道过歉?

温雅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皇帝。

“陛下言重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朕想知道,公主要如何,才肯平息心中的怒火?”

“无论是金银土地,还是朕的歉意,只要公主开口大乾绝无二话。”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无极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若是这蛮夷公主狮子大开口,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温雅却只是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弄。

“陛下,温雅自幼在雪山之下长大,阿爸告诉过我,女儿家的清白,比雪山之巅的积雪,还要纯洁。”

“它是我们部落给予女儿的最高荣耀,也是我们献给未来夫君的最珍贵礼物。”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子殿下昨夜或许是醉酒糊涂,他的行为温雅可以不追究。”

殿中响起一片极轻的松气声。

“温雅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那滩已经昏死过去的血肉模糊之上。

“我只是想问一句。”

“难道,威震四海的大乾王朝,未来的国君就是这般德行?”

“难道礼仪之邦的储君,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对待远道而来的友邦使节?”

轰!

这两句话,不像鞭子,却比刚才皇帝手中的金鞭,抽在众人脸上还要疼!

火辣辣的疼!

她直接将此事,上升到了国体与国格的层面!

我不要你的赔偿,我只要一个说法!

我只要问问你们,你们大乾的脸面还要不要!

金銮殿上,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愤欲绝,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你拿什么反驳?

事实就摆在眼前!

“好。”

龙椅上,皇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德行!”

他看着地上的李承乾,那最后的一丝父子情分,也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帝王的震怒,与被践踏了尊严的无尽羞辱!

“来人!”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传朕旨意!”

“太子李承乾,德不配位,行止不检,当众失仪,辱我大乾国体!”

“自今日起!”

“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无诏不得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