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落针可闻。

几位校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七千人马直捣汉北大营?

这恐怕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将军三思啊!我军虽勇!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卑职附议!胡人汉北大营实乃龙潭虎穴!不可轻入啊!”

“正是!还请将军收回成命!另择稳妥之策!”

反应过来后,几名校尉纷纷开口劝阻,但陈靖之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愠怒,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抬手虚按,做出安抚的样子。

“诸位稍安勿躁,谁说我要直捣汉北大营了?”

“嗯???”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方才不是你自己手指着汉北大营说的吗?

却见陈靖之的手指继续移动。

最终停在了东南方向的一处官道上。

“我军在此地设伏,以逸待劳,待胡人入围,一战可胜!”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那是一片位于白水河北岸的区域,距离胡人汉北大营约有二十余里,官道于此穿过,地势略有起伏,两侧草木颇为茂盛。

“落雁坡……”

龙骑校尉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将军,此地确是设伏的好去处,两侧草木足以隐藏数千人马,可是……此地并非胡人的粮道或必经之路啊!”

“是啊将军!他们凭什么会入围呢?”

豹骑校尉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大疑问。

但陈靖之此时却嘴角一翘。

竟然当众卖起了关子。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届时,自会有人送他们入彀,诸位只需依令行事,厉兵秣马,准备厮杀即可!”

………………………………

当天下午。

襄州城南门洞开。

七千铁骑滚滚而出,但队伍并未直接向北,而是向南抵达了汉江一处较为隐蔽的港湾,接到军令的襄州水师战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夕阳西下时。

全军已然分批渡江完毕。

陈靖之并未耽搁。

立即下令人衔枚、马裹蹄。

全军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扑落雁坡。

一路上果然如情报所言,白水河以北饱受胡人肆掠,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几乎不见人烟,但也因此掩护了大军的行动。

午夜时分。

七千人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埋伏地点。

此时月明星稀。

陈靖之立即下令。

人马噤声,各营按事先划分的区域隐蔽。

很快,长途奔袭的疲惫感袭来,将士们抓紧这战前最后的时光,依偎着战马,啃食着干粮,默默恢复体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影逐渐西斜。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直闭目养神的陈靖之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豁然起身,低喝道:“岳羽!陈邈元!”

“在!”

“将军欲唤我二人去何处?”

两人立刻从旁边翻身而起,其他几个校尉此刻也聚在这里待命,闻言纷纷起身,但陈靖之接下来说的话,却惊得他们差点跳了起来。

“随我去汉北大营,引诱敌人入围。”

“什么!?”

几个校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个人就去闯十几万胡人驻扎的汉北大营?

这哪里是诱敌?这分明是送死!

“将军不可!太危险了!”

“若将军执意如此,卑职愿代将军前往!”

“将军!让我去!”

陈靖之目光扫过众人,心中虽暖。

但军令如山,计划不容更改。

“军令已下,岂容更改?我意已决,休得多言!我等三人前去诱敌,其余人等,按原计划分兵埋伏!没有我的号令,绝不可擅动!”

强令几个校尉依从之后。

陈靖之上马就欲出发。

但李兴赐却突然冲过来。

一把抓住了他的马缰。

“靖哥!让我也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陈靖之坚定地摇了摇头。

“兴赐,你有你的长处,但此行极其危险!我有飞龙驹傍身,岳兄和邈元也都是武艺惊人,你跟着过去,我们反而要分心照应!你留在这里杀敌,一样是为国出力!”

岳羽和陈邈元也深知此行凶险。

绝非人多就好,也开口劝道。

“将军所言极是,你留下更能发挥作用!”

“你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护靖之周全!”

李兴赐急得双目含泪。

重重跺了跺脚,只恨自己武艺不济。

“这次不比清风**!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放心!”

陈靖之重重点头。

随后不再多言,一勒缰绳。

“我们走!”

飞龙驹发出一声低嘶,四蹄腾空,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黑暗之中。岳羽和陈邈元见状,也各自猛踹马腹,紧紧跟上……

………………………………

清晨时分,薄雾弥漫。

天地间一片朦胧。

陈靖之、岳羽、陈邈元三人一路疾行。

途中一连避开了几波胡人游骑。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汉北大营的东门之外。

三人看着那绵延数十里的庞大营地。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尽管对陈靖之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崇拜,但岳羽和陈邈元此刻也忍不住喉咙发干,心跳疯狂加速,发自本能地畏惧起来。

“陈兄……”

岳羽的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回了旧称。

“咱们……真的要行此……行此冒险之举吗?”

“是啊靖之……”

陈邈元也是瓮声瓮气地附和。

铜铃大眼里充满了担忧。

“这……这也太悬了!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但陈靖之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颇有一种豪情万丈的感觉,他猛地抽出鞍袋中的落鸿弓,对着两个好友朗声长笑。

“哈哈哈哈!”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今日!”

“我执弓矢,二兄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话音未落。

陈靖之猛地一踹马腹。

“唏律律——!”

飞龙驹一声长嘶。

转眼就冲入了东门百步之内。

负责值守的胡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咻”的一声,陈靖之猛地一箭射出,当场射杀了箭楼之上的一名胡人岗哨,

“大楚骠骑将军陈靖之在此!”

“贺拔老狗!速来受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

凄厉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东门内的胡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陈靖之?快去向将军禀报!”

“啥玩意?就三个人?特么的欺人太甚!”

“大家杀出去!别让他们跑了!”

混乱中,已有数十名胡人骑兵匆忙爬上马背,乱哄哄地冲出东门,而在他们后面,还有更多的骑兵正在集结!

目的已达!

陈靖之毫不恋战。

猛地调转马头。

“走!”

岳羽与陈邈元早已严阵以待,见他撤回,立刻一左一右护在其侧后方,三人策马朝着落雁坡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