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劈金匾——!
这句话劈得所有纨绔瞬间失声,目瞪口呆!
劈了御赐牌匾那和当众抽皇帝耳光有什么区别?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沈峰是彻底疯了吗?
为了争一口气,要拉着全家一起下地狱?!
短暂的死寂之后,朱通眼中的惊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狂喜!
他自己找死!
夺魁?
京卫大考高手如云,就凭这个被酒色掏空、风一吹就倒的废物?
三个月?做梦!不,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好!好!好!”朱通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连说了三个好字。
脸上的狂喜和怨毒交织,几乎要溢出来,“沈峰!你够狠!老子跟你赌了!在场的兄弟都是见证!你若夺魁,我朱通……”他咬了咬牙,狠声道:“我朱通第一个在你爹坟前跪三天三夜!磕头赔罪!”
“对!我们也跪!”其他纨绔也反应过来,纷纷叫嚷,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这赌约沈峰必输无疑!
跪三天换沈家满门滚蛋甚至可能被灭族?
太值了!简直是白捡的大便宜!
管家李福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喃喃:“疯了…少爷疯了…完了…沈家完了…老爷…老奴…老奴无能啊……”
沈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但他依旧强撑着,冰冷的目光扫过朱通等人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充满了极度的轻蔑与不屑。
“李叔,”沈峰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送客!”
“是…是!少爷!”李福一个激灵,他强撑着发软的腿,对着朱通等人,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诸位…请!请回吧!我家少爷需要静养!”
朱通脸上的狂笑微微一滞,看着沈峰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心底不知为何又泛起一丝寒意。
但旋即想到赌约,想到那几乎注定的结局,底气再次涌起。
“哼!”朱通重重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发髻,“沈峰!好好享受你这三个月的好日子!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众纨绔离开了灵堂。
那喧嚣的脚步声和刺耳的污言秽语,直到在回廊尽头才渐渐散去。
灵堂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肃穆,只剩下摇曳的烛火、沉重的棺椁,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峰的目光转向那口巨大的沉香木棺椁。
一步,一步。
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向那口承载着无尽悲痛与新生使命的漆黑棺椁。
管家李福紧张又担忧地跟在他身后,想扶又不敢扶。
终于,他走到了棺椁前。
伸出那只布满冷汗的手,冰冷颤抖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沉香木棺盖。
手指划过之处,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戎马一生的铁血与荣耀,以及那最终的壮烈与悲凉。
“爹……”一声低哑的呼唤,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
“噗通!”
沈峰眼前彻底一黑,重重倒地,额头狠狠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再无声息。
“少爷——!”李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去,颤抖着去探沈峰的鼻息。
房梁阴影处,那道如幽灵般的漆黑身影,将灵堂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原本暗藏疑虑与审视的眼睛,此刻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地上昏厥的沈峰!
“置之死地而后生!”喉咙里滚动着的嘶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对侯府极为熟悉,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在确认沈峰被李福等人抬回房间后,便消失在灵堂的角落。
黑影身形矫健,几个闪跃腾挪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一座后院。
他熟练地穿过隐秘的角门,进入那间点着微弱烛火的房间。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厚重的硬木书案,上面摊着一张破旧的北境地图。
一个身材魁梧、鬓角斑白、穿着半旧戎装、脸上带着一道深刻刀疤的独臂中年汉子,正背对着门。
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墨麟城的位置反复摩挲着,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线条刻入骨髓。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王毅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如何?那废物……又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是输光了裤衩,还是又在哪个花魁的肚皮上醉死过去了?”
黑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王头儿,变了!沈峰……沈峰他彻底变了个人!”
“嗯?”王毅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的嘲弄,“变了?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是学会自己穿裤子了,还是知道赌钱要留条底裤了?”
“不!不是那种变!”黑影一步跨到王毅面前,因为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在灵堂!和朱通那畜生立了个死约!”
王毅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错愕,“死约?!什么死约?他又把自己押给赌场了?!”
“是京卫大考!”黑影声音陡然拔高,“他说,三个月后京卫大考,他若不能夺魁,他就亲手劈了那御赐的‘英魂忠烈’金匾!自请削爵,带着沈家滚出京都城!永世不归!”
“什么?!”
王毅那双原本带着疲惫与失望的虎目,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一股狂暴凶戾、混杂着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气息从他身躯里爆发出来!
“咔嚓——!”
他紧握在左手中的那只粗陶酒杯,竟被这股无意识的巨力捏碎!
“你说什么?!劈御匾、自请削爵、滚出京都?!”
“他……他真敢立下如此……”王毅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千真万确!王头儿!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就在将军灵前!那股气势……”黑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中充满了狂热,“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性!虎父无犬子!将军的血没凉!沈家还有救啊!”
王毅僵立在原地,独臂微微颤抖,他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只有那双虎目中的精光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夜空的狂乱闪电。
无数信息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炸裂!
最终,所有的震惊、疑虑、愤怒、绝望都化为一股无法形容的震撼与一丝希望之火!
与此同时,侯府之内,沈峰房间。
郎中沐冠英刚刚为昏迷的沈峰号完脉,眉头紧锁,脸色异常凝重。
“沐先生,我家公子究竟怎么样了?”李福的声音带着哭腔。
沐冠英捻着胡须,沉重地叹了口气:“风寒只是诱因,关键在于公子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想要将养好,非一年半载温补不可,还得是静心调养,稍有差池……”
“那……那可如何是好?”李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声音:“李叔……不用劳烦先生了……”
两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沈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双目虽然依旧暗淡,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火焰。
“少爷!您醒了!”李福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沈峰艰难地喘息着,目光看向沐冠英,“沐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有一药方可治,连喝三日便可恢复……”
“三日可恢复?”
沐冠英闻言,脸上瞬间布满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夫乃医仙李木白座下弟子,行医三十余载,从未听过此等荒谬之言!”
李福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却被沈峰用眼神制止。
沈峰微微张开爆皮的嘴唇,“附子五斤、血竭两斤、大黄一斤……”
他每念一味药,沐冠英脸上的鄙夷就凝固一分,眼神中的轻蔑逐渐被惊疑和难以置信的凝重取代。
直到整张药方说完,沐冠英猛地扼住沈峰的手腕,“小子!你疯了不成?!此乃断命催魂的虎狼之方!凶险至极!”
“这几味大毒大燥之物,剂量如此之重!莫说你这残躯,便是铁打的壮汉,也顷刻毙命!即便侥幸熬过药力冲击,也必是寿元大损,活不过十年之数!”
“你这是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沈峰被掐得手腕生疼,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眼中是近乎漠然的平静:“我知道。”
“那你何苦?”沐冠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沈峰的目光缓缓转向房间一角,那里静静摆放着沈定远的灵位。
他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肩负沈家一族使命,三月后京卫大考我必须夺魁!为了替父报仇,夺回墨麟城,洗刷国耻家恨,燃血三月又如何?!”
沐冠英身躯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死死盯着沈峰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毫无畏惧的眼睛,又猛地看向沈定远的灵位,眼神剧烈变幻。
疑惑、惊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墨麟城,定远兄。
当年在北境并肩作战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好!好一个燃血三月又如何!”沐冠英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由衷的钦佩,“好一个沈峰!好一个定远之子!不枉老夫今日走这一遭!沈家……沈家后继有人了!”
被沈峰这玉石俱焚的决绝所震撼,沐冠英再无半分犹豫。
“既然你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有此血性壮志,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桌案前,抓起狼毫,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片刻间,一张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药方已然写成。
“此乃老夫恩师所传,固本培元、激发潜能的秘方——九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