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研学活动圆满结束。
接到裴以叙电话的时候,虞悦正坐在长青山山顶的石凳上吹风。
实则虞悦对爬山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是当运动达人赵吴双提议新学期第一爬的时候,虞悦思考了一小会儿便答应了。
乐乔泪眼汪汪地看她:“你今天居然不自习不和裴师兄约会,来和我们爬山,真的是好感动!”
“咳……”虞悦故作自然,“那当然,我可不是什么见色忘友的人。”
但其实……昨天的画面在脑中挥散不去,到了后面,她甚至浑身发软,要不是裴以叙揽着她的腰,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滑到地上。
虞悦认为,为了可持续发展,她需要加强下锻炼。
四个人爬爬停停,看到好看的地方就拍照,累了就坐下来吃东西,海拔不到五百米的长青山,她们从上午十点爬到下午三点才爬到山顶。
虞悦走到另外一块没什么人的石头旁坐下,裴以叙问道:“还在山上吗?”
山上风景开阔,脑子放空许久,原本什么都没想,现下听到他的声音,贴在耳旁的手机好像是他的化身,让她想起昨天他覆在自己耳侧轻轻说的那些情话,让她的耳廓有了麻麻的痒意。
好在只是语音,她看了一瞬白云,镇定道:“对,等会儿准备下山,给你看看这山上的风景……”
将拍的照片发他微信,好半天都在转圈。
“网不太好,回去再发你看。”
“好,那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虞悦本来打算说行,然而,面对着她的方向前面的一棵葱郁的大树下,原本只是坐在草地上说话的情侣突然紧紧抱在了一起,接着脑袋贴近……
昨天的一幕幕再次浮现,虞悦脸上一热,推说爬完山要和室友去逛街,今天估计没有时间见面了。
说的话也没过脑子,爬完山,还有力气逛街?
那边轻轻笑了一下,大概是听出来她在找借口。不过裴以叙向来很能容忍她胡说八道,不会戳穿她让她更尴尬。
某种意义上来说,很体贴。
他叮嘱了几句后问道:“你的人物稿都写完了吗?”
有种本应该在补作业却被老师抓到自己在外面玩的心虚感,虞悦下意识道:“写完了。”
“那明天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白云悠悠飘过,某种程度上说,体贴的范围有限。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准时叫醒了虞悦,从**一坐起来,很久没爬山,双腿传来的酸痛感简直要让她分分钟变成表情包。
适应了一会儿,也能走路,就是有点颤颤巍巍的,导致行进速度犹如蜗牛……虞悦十分犹豫要不要以这种形象去见裴以叙。
等慢腾腾地下到一楼,视线隔着铁门捕捉到玉兰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犹豫瞬间被抛在脑后,内心只有想要见他的欢喜。
他倚靠在一辆深棕色的自行车旁,看见她出来,朝她笑了笑:“我过来。”
他平时的衣服多以深色系为主,今天穿了件圆领套头白衬衫,外搭卡其色风衣,眉目间的矜贵雅致与着装带来的干净清爽气息完美融合,推着带一点复古感自行车走来的身姿好像电影画报。
虞悦只偶遇过裴以叙骑车的场面一次,后面还载了崴了脚的韩靖,韩靖在后面十分不老实,摇摇晃晃地,但裴以叙完全不受他影响,稳速前行。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坐在他的后座,一起在清晨的微风中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不由笑了一下。
“怎么?”
“就是有点开心。”
迎着朝阳,他唇角弯起,上了大四,校内没什么课,他的自行车放在车棚里都要生灰了,昨天想着虞悦爬了一天山可能会脚酸,晚上才找出来好生清洗了一番。
他放慢了骑行速度,心里想着,明天去给后座买一个垫子。
南大现在最大的图书馆以民国风装修为主,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既大气又典雅,之前有大四生穿了民国装在这里拍照,照片传到网上后,南大图书馆直接美上热搜,不少外来人员慕名前来打卡,开放日的时候图书馆基本人满为患。
平时的图书馆在非考试季则没有太旺的人气,虞悦和裴以叙吃完早餐,不慌不忙地骑着自行车在学校里绕了半圈,到了图书馆之后,还是很轻松地便找到了空位。
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虞悦认为,亲都亲过了,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一定对裴以叙产生了免疫力,和他自习一定不会影响效率。
对自己自信满满的虞悦,厚厚的一本书翻了一半,但看进脑子里的内容,约等于无。
虽然她翻书掩饰偷看的动作都算不上明显,但频率多了,对面的人还是注意到了。
裴以叙在本子上写了字递过来。
“好好看书。”
虞悦一囧,端正了坐姿,努力集中精神到教材上。
集中了没几分钟,又分散,目光飘向对面,又迅速地挪开往窗外看。
过了一会儿,裴以叙又递了字过来。
“想出去玩吗?”
早上裴以叙载着她已经在学校里转过一大圈了,更何况他现在要准备毕业论文,还要准备五月份的古博招考,她担心裴以叙怕怠慢了她,想要抽时间陪她玩,在纸上回了个“不想”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要好好学习的人”。
他回过来一句话:“好,想做什么告诉我。”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真题上,阳光将一排书架的影子打在厚重的实木桌上,他低垂着眼眸,神情专注,虞悦的心忽然静下来,找回了平时自习的状态。
几个小时后,这种状态又被乐乔打破了。
实际上,过了月余,“须臾不可离”群的活跃度下降了许多,但架不住空余时间滋生的无聊,乐乔作为CP粉头,为充实大家的美好年华责无旁贷。
乐乔写完专业课的作业,便给虞悦发消息。
小乔:【今天天气如此晴朗,悦悦没有和裴师兄去约会吗?】
虞悦手机调了静音,过了两个小时才看到消息。
虞:【在啊。】
乐乔赶忙要她透漏具体一点,这嗑CP的热情还没有降下去也是神奇,虞悦咂舌,回了一句“今天没人找你吵架吗”。
乐乔现在一看到“吵架”两个字都不由脚趾抠地,她加了微信,和许熠吵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确实是误会了,想到她骂人家的那些话……
她兀自尴尬了一会儿,没忘记正事。
小乔:【别岔开话题】
虞:【在图书馆自习。】
小乔:【你对约会怕不是有什么误解?】
仿古的拱形木窗外,春光一片大好,虞悦打心里觉得,这样和他待着,就很好很好了。
虞:【怎么不算呢?约会不就是两个人呆一起么!】
小乔:【太无趣了!就不能来点令人腺上素飙升的活动?】
虞:【……】
本来以为乐乔嗑不动了,等他们吃完晚餐,在学校里溜达了一小圈,晚上再回图书馆自习时,乐乔在室友群里发来了照片和消息。
照片应该刚拍不久,夜色渐临的缘故,墙上的欧式壁灯和天花板上的吊灯让整个图书馆沉浸在暖黄的色调中,两边书架延伸的中心处,是几排厚重的实木桌椅,每张桌子中央放置着经典怀旧的银行台灯,绿色玻璃罩下的光线恬静柔和,她和裴以叙相对坐在其中一张桌边,裴以叙正在递笔给她。
“须臾不可离”群刚好有群友来图书馆自习,找座位的时候看到这养眼的一幕,毫不犹豫地拍下来分享到群里,她在书架旁默默等了好一会儿,除了那个递笔的互动之外,两个人各自埋头看书,再也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甜腻的举动,连发乎情止乎礼的程度都还谈不上,但无声而又自然的相处模式中,留白更多,群里的大家嗑得更疯了。
乐乔顺手就是一个转发。
虞悦默默存下照片。
本群最妖娆的乔乔:【这氛围感绝了!简直不要太浪漫哦!】
本群最富有的悦悦:【无趣也是你,浪漫也是你。】
本群最可爱的淇淇:【悦悦这张照片侧颜好美,我斯哈斯哈】
本群最妖娆的乔乔:【春天孩儿脸,一天变三变也是我。】
本群最富有的悦悦:【呐,明天有陈教授的课,建议你做好预习。】
本群最富有的悦悦:【淇淇,快把你的口水擦擦】
本群最可爱的淇淇:【色.gif】
本群最妖娆的乔乔:【呵,小瞧人,我早就预习完了。】
本群最威武的双双:【但是你们居然真的在图书馆自习了一整天?】
本群最威武的双双:【6啊!对着这么一张大帅脸你怎么自习得下去的?】
本群最威武的双双:【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本群最妖娆的乔乔:【怎么可能呢,我们悦悦那可是期待18禁的选手。】
本群最富有的悦悦:【……】
本群最威武的双双:【看不出来啊悦悦?】
本群最可爱的淇淇:【就是有贼心没贼胆而已啦。】
本群最威武的双双:【那需要你双姐传授你一点经验吗?】
室友呆久了,偶尔会放飞尺度,但对面坐着裴以叙,聊这个……
“咳咳……”虞悦被自己呛咳了几声,裴以叙抬头,打开水杯递到她面前,眼神询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暖黄的室内光将他原本漆黑的瞳孔染成琥珀色,那里浮动着璀璨的光。
视线下移,高挺鼻梁下,是一双厚薄适中的唇。
那双唇碾过时,如七月傍晚的风,亦如夜间轻涌的浪。
虞悦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不舒服,抓过水杯匆忙喝了两口水。
裴以叙静静地看她一眼,大概也是觉得有点渴,打开自己的水杯微微仰起下巴喝了几口。
微弱的流水声,微敞领口上滑动的喉结,刻意不去想的画面再次袭击脑海。
伴随着赵吴双的话——
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不想吗?
心又很难静下来。
怎么不想呢?
情侣之间的亲密接触在虞悦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喜欢他,也喜欢他的触碰,但认知是一回事,行为又是一回事。
至少现在,虞悦只能承认——她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而且在图书馆呢,她有贼胆也绝对不会做什么。
放下水杯,他大概是有点热,修长手指搭在领口上往外轻轻扯了一下,喉结滚动的轨迹越发明显。
虞悦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脑子晕乎乎的,看不进去书,不好意思再看对面,更不好大动作地往四周看,只能刷下朋友圈回下群消息分散注意力。
余光里有什么一亮。
虞悦掀眸往那亮光处的地方瞥了一眼,是裴以叙放在手肘旁的手机屏亮了一下,粗粗扫过的界面,大概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虞悦没多想,低下头,突然!头皮一紧……她刚刚是不是在室友群里发了什么消息?
快速地打开微信,不用打开群,整个人一秒呆住。
置顶的头像旁边,多了一行字。
僵了两秒,虞悦紧张兮兮地抬头,他的手机屏还亮着,裴以叙似乎在思考问题,并没有往那边看。
她迅速点进对话界面,按住最新的那条消息,打算撤回。
然而……时效已过,没有撤回选项了。
虞悦窘得脚趾扣地,看向目光仍停留在题册上的裴以叙,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下去。
虞悦认为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伸出左手,一点点地摸向他的手机。
可以相对坐两人的自习桌有点宽,虞悦手伸直了也没摸到,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够一下,一只手停在了手机底部。
虞悦一僵,感觉在做坏事被发现了一样,但裴以叙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弯曲的修长指节放平,轻轻将手机往前一推,送到了虞悦手下边。
额……
虞悦在本子上写下“我可以用下你手机吗”递过去,裴以叙回过来六个数字和一句“随时随地随意”。
虞悦松一口气,抓起他的手机摁亮屏幕,消息提示框中央十分醒目地显示着发信人和内容摘要。
虞悦——想亲,想狠狠地亲。
虞悦脸颊发烫,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了这一行字发出去的……
输入解锁密码,印象中的《清明上河图》局部壁纸换成了他画的自己,虞悦自恋地欣赏了下自己的美画,这才点开微信,在置顶栏看到了自己的头像,删掉那条消息。
手机放回去,裴以叙的本子又递了过来。
“走吧?”
才九点,图书馆一般十点闭馆。
“不自习了?”
“嗯,得留点时间。”
嗯,留点时间,做什么?
裴以叙已经站起来收拾书包,他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可是速度在无声加快,虞悦的心跳似乎跟着他的节奏加快,默默地收拾东西跟着他出了图书馆。
等站在枝头缀满繁花的树下,裴以叙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虞悦对刚才的问题似乎有了解答,一颗心狂跳不止。
“你……”
话声被骤然压下的气息切断。
一个吻落在耳边,伴随着他清冷低沉的声音:“我也想。”
为了保持风格统一,图书馆所在的致知路两边的建筑都是民国风,裴以叙载着她穿行在恬静的月色下,拐进一条小道,枝叶茂密的树木和典雅别致的楼房隔道相望,他们在一处半圆拱门边停下,自行车安静地倚靠在墙边。
这一带少有人烟,唯有红砖墙上几盏壁灯照明,昏黄的灯光将他身侧的彩色玻璃窗晕染出几分迷离的色彩。
烫人的气息移到脸侧,鼻尖相抵,唇瓣相贴,轻轻地摩挲着,似在克制,又似在酝酿。
暗淡的夜色遮住了她发红的脸颊,任凭内心情意汹涌,虞悦搂住他的脖子,积极地回吻于他。
盘桓在天际的月亮似银钩,在云雾缭绕下,透出稀薄的光,花树的枝干在地面落下淡淡的影子,偶尔飘下几点花瓣。
心在颤栗着,轻合的眼眸遮住了翻涌的情意。
他曾经掉落过一场由春日繁花堆砌而成的陷阱中,他长久地困于其中,一次次地寻觅脱身之法,又一次次地画地为牢,直到,花枝蔓蔓,春满山野,她携盛年而至。
是陷阱又如何,他愿用此生与之共沉沦。
夜色微凉,风路过相拥在一处的影子,卷走一丝温软的热意。
裴以叙认真贯彻落实那条一闪而过的消息所传达的诉求,基调落在用来修饰动作的副词上,以唇齿为手段,一点点地侵占她的领地。
酥麻感遍袭全身,腿酸的后遗症在此时展露无疑,不一小会儿,虞悦整个人便趴在了他身上。
被他放开喘气的间隙,虞悦攀在他肩头,晕晕乎乎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佯斥道:“你没认真学习!”
语气有气无力,不像斥责,更像娇嗔。
一吻又落下。
“嗯,我也在偷偷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