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顺利完成的第二天,虞悦和南时初坐不同的航班回家。
到了机场,办理完值机,虞悦的航班先到,南时初先送她到登机口处。
南时初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一通乱翻,翻出来一个红色的保温杯给她:“昨天那个男生的杯子吧?你们认识,你拿着哈。”
“你拿着吧……”虞悦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个烫手山芋,怎么就忘记还了呢?
南时初直接将杯子塞到她包里,给她一个“你很好笑”的迷惑神情:“我拿去学校失物招领处吗?”
虞悦默了一默。
广播里在催促乘客登机了,她朝南时初挥手:“那我先去排队了啊!”
“嗯嗯,期待我们此次的大片哦!”
“十分期待!”虞悦看着南时初,真奇怪,才和她相处几天,就有点舍不得了呢,想起她之前在微信上说的“给一个爱上学姐的机会”,虞悦暗暗一笑,有的人,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南时初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舍,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大熊抱:“虞悦,和你拍照很开心,我们以后会成为很好的很好的朋友的!”
虞悦心里流过一股暖流,拍拍她的背:“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嗯!”南时初重重点头,“回学校再约!”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着,虞悦再次回头,南时初已经走到了一片视野开阔的落地窗旁,和来时那样,瘦弱的肩膀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相机包斜跨在身侧,B市的雪已经停了,三点半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和煦的光芒照射着还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大地上泛出碎金般的光泽。
有飞机从遥远的地方飞回,南时初神情专注地端着相机,拍下她眼中的画面。
虞悦忽然明白南时初的魅力,她的身上有一种为了热爱而一往无前的能量,而这种能量,是治愈的,是鼓舞人心的。
就像当年,她通过大屏幕看到的裴以叙一样。
她摇摇头,默默拿出手机,给南时初拍下一张照片。
或许某一天,她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找到自己的热爱,并为此勇往直前。
虞悦拿着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正要坐下,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女生然突然看了过来。虞悦礼貌地朝她点头致意。
女生疑惑的神情转为惊讶,或许还带着一丝惊喜,出声询问道:“虞悦?”
虞悦皱眉,定睛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不正是省城附中的室友么……
临近春节,票不好买,虞悦只买到从B市到省城中转的机票,而后再乘坐动车从省城回E市。
所以在飞往省城的航班上遇到附中同学,也不算什么意外吧。
但,忘记她叫什么了。
无所谓,毕竟她在附中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且这位室友,脑子里的记忆随便扒拉一下,不是她高高在上嘲笑自己带有E市口音的普通话,便是取笑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书呆子。
其实年少时的嘲笑并非怀揣了天大的恶意,可也因为年少脸皮薄,无法对旁人的冷嘲热讽做到心如止水,当室友带头起哄,大家揪着她口音明显的一个词纷纷效仿,而后放声齐笑时,她是真的难过到想哭过。
也因为这个原因,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好意思开口在学校里说话,甚至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的声音也是细如蚊呐,惹来的是更多的嘲笑。
难过归难过,虞悦并没有因此而低头,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在无人的教室里一遍遍地放着音频,听着女主播的声音跟着咬文嚼字,苦练发音。
可笑吗,并不,至少为了回击这份嘲讽,她的普通话顺利考得了一级甲等。
虞悦也不再强迫自己回想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只给了她一个微笑的神情。
女生见她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提醒道:“我们附中同学啊,还做过室友诶,你不会忘记我了吧?”
二人座位相邻,避无可避,人家非要来寒暄,虞悦也就没有再装作不认识。
“不好意思,确实忘记了。”
女生倒是丝毫不介意她的漠然,热情道:“我是陈瑜晗啊!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简直和以前的书呆子判若两人!”
“嗯,谢谢。”
“你也在B市上学吗?”
“没有。”
陈瑜晗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歉意:“不好意思,我忘记你当年没考好了。”
这哪里是忘记的样子?但虞悦早就对自己高三失利一事释然,大方笑了笑:“没事。”
“你不知道,你当年高考没考第一我可难过了!”
虞悦:?也不用这样说瞎话?
陈瑜晗很快换了话题:“那你现在是在哪里上学吗?”
“南大。”
陈瑜晗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我记得,你那点分数不够吧?”
虞悦倒是很坦然:“我复读了的。”
“这样啊……”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歉意还有几分大失所望的遗憾,她就读的学校排名远远靠后于南大,也就不再提学校,转而道,“那你也不用因为复读再也不和我们联系啊!复读又不丢人。”
她嘴里这么说,眼神却写满了“你复读才考了一个好学校也不过如此嘛”的意味。
虞悦一声冷笑,人会长大,可有的人的友好值好像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
她也就不再保持客气,利落回道:“复读是不丢人,和你联系才丢人。”
陈瑜晗一时语塞,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城市来的说话都不利索的女孩现在变得这样伶牙俐齿。
她自讨了没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朝窗外看去。
其实,她并没有完全忘记从前对虞悦那些不友好的行为,到了大学,也有所反省过,但时间长了,也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年少不更事,开玩笑嘛!
以不懂事为由,人总是擅于宽宥自己的。
故而,今天看到虞悦,她才热情地攀谈,可看到她出落得这样漂亮这样落落大方,学校也比她的好那么多,她就忍不住地想要释放一些内心阴暗的部分,言语上也有些针锋相对。
但是被虞悦毫不留情地回击,她才恍然意识到,或许她当年的事情,并不是能靠时间淡化,就一笔揭过的。
她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快速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啊”。
“嗯?”虞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出对不起后,陈瑜晗发现道歉也没有那么难,补充道:“我说对不起,当年,对你说的那些话。”
虞悦有稍许的动容,淡然一笑,没说什么。
飞机徐徐升上蓝天。
虞悦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想要拿出包里的书看看,手刚摸到书,手背触碰到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她疑惑地摸了摸,拿出来一看,瞬间觉得触感发烫,是裴以叙的保温杯。
红色的杯体下方是一圈暗色鎏金纹的宫殿轮廓,上面印着古博出品的字样。
红色太过吸睛,虞悦呆呆地看着保温杯,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的一幕幕。
红墙,琉璃瓦,还有破开漫天飞雪,撑着伞缓缓走来的他。
一个天旋地转,是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是他轻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指腹,还有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
虞悦猛然一个激灵,深情?是她当时的错觉吧?正是因为被这种错觉怂恿,她才差点想要亲他……
但……虞悦轻轻地拿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他为自己擦眼泪的动作不是错觉吧?
脱离了切身所处的环境,再想起这一幕幕,虞悦越想越不对劲。
裴以叙似乎……越界了。
虞悦发现自己再次分裂了。
一个声音在说,裴以叙才不是这样的人,他如明月皎皎,根本不屑于养鱼!
另一个声音在说,男的都爱沾花惹草,白月光也不会例外!
但这次,为裴以叙说话的声音占了上风:裴以叙就是最好的裴以叙,你都和他打过这么多回交道啦,要相信他,他绝对不是滥情之人!
可他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频频对自己示好啊?
她正要苦恼地叹一口气,忽然扶手被人敲了一下。
虞悦疑惑地看过去。
坐在过道左手边的一位男生朝他挥了挥手机:“嗨,美女,可以加个微信吗?”
虞悦摇了摇头。
男生仍在坚持:“美女,加一个,等会儿一起拼车啊!”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男生悻悻地收了手:“好吧。”
虞悦回过头来,继续苦恼着自己的苦恼。
忽然,一线灵光闪过脑海。
如果她可以信口胡诌一个男朋友来拒绝陌生人,裴以叙为什么不可以?
说不定……念头还未最终成型,陈瑜晗八卦的声音传了过来。
“嘿,虞悦,你也在大学交了男朋友吗?”
“呃……”她的声音不小,至少旁边的男生能听到,虞悦只好顺着回了,“嗯。”
“欸!”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男朋友不会是那个富二代许熠吧!当年我这个外班的都听说他在追你!”
许熠?
附中的记忆虽然大多不美好,却也不曾完全消散。
想起已经有些模糊的往事,虞悦笑笑,否认道:“不是。”
“好吧,我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我毕业前能不能找到一个男朋友……”
虞悦觉得和没什么交情的老同学聊这个话题,怪怪的,也就随便回了句“那你加油”,便不打算再聊下去了。
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陈瑜晗好不容易有可以聊天的人,她可不想放过她。
“你男朋友长啥样,有没有照片给我瞅瞅。”
“没有。”
“别这么小气啊。看看嘛!”
“呃,他不喜欢拍照。”
“好吧。”
“你男朋友也是南大的?”
“喔……”虞悦回得含糊。
“说起来,我们也有好些同学在南大呢。”陈瑜晗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朱真,刘珂然,方辛柠她们都在南大哦,你还记得她们吧?”
虞悦兴致缺缺,敷衍地摇摇头。
“方辛柠你也不记得了?你当年老考第一,她考第二,最后高考她考了第一的。”
虞悦仍旧摇头,虽然她当然记得方辛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