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人和心都给你
也就是一秒不到的时间，虞悦的血液忽然凝固。
神呐！
她对裴以叙做了什么……
想到她的恶劣行径，虞悦一拍脑门，往沙发后倒去，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过了一个小时，虞悦才郁闷地坐起来，拿起手机一通百度后报了警，随后去派出所根据要求提供了身份信息、转账记录和部分聊天截图。
她送上门被人骗这么一回事，光是想想都会让她尴尬到脚趾抓地，可错的终究是骗子，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去报警的。
处理完这件事情，虞悦才开始思考该要如何同裴以叙解释她那些匪夷所思的作为，都不知道裴以叙看到汾城前后判若两人的她，心里该是何等迷惑，莫不会以为她有啥大病……
但对于这样“有病”的她，裴以叙都给予了最大的耐心，虞悦简直要热泪盈眶，她喜欢的人，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好上百倍千倍的男孩子啊。
她默默将他转给自己的那两万块原路打了回去。
而后坐正了，回短信。
古都博物院。
穿过游客纷繁的各大宫殿，走过一段汉白玉桥，沿着一段宫墙深深的幽静通道，便是古博文物修缮部了。
与外间各个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以平房为主的修缮部则看起来其貌不扬得多。
各位工作人员沉浸在修复工作中，让冬天的修缮部更为沉静，倘若有人不小心路过，会误以为此处杳无人烟。
在这样一份安静到令人能忽略到时间流动的天地中，裴以叙正在裱画室中仔细地抽取一份画绢上的绢丝。
沈前辈正主导修复一份明末画绢残片，画绢历经战火，缺损严重，首要就是补绢，隔着数百年岁，一模一样的老材料已然无处可寻，裱画室的老师傅花了月余才找出与此残片织造方法和材质相似的画绢，现下需要人工比对原画绢，将细细的绢丝一根一根抽出，而后补齐残片。
古博乃至许多修复室都有“新人不碰古物”的规矩，沈前辈有心让裴以叙多接触此行，此番接触，发现裴以叙作为还有半年才毕业的应届本科生，基本功竟然还不赖，即便如此，大家也是严格遵守规矩，只让他做些前期研究工作和干一些打下手的活。
“不遇良工，宁存故物”的道理裴以叙自然懂，来了半个多月，都是态度恭谨地在一旁学习，遇到抽取绢丝这种可以处理的工作更是来者不拒。
这份残片长约120厘米，宽30厘米，需要补足的绢丝有上百处，裴以叙重复着抽丝的工作，间或听沈前辈讲解后续修复方案和技巧，亦不觉枯燥乏味。
直到天色渐晚，提醒埋首于工作中的人一天又过去了，大家才陆续收拾了东西下班。
回到在古博附近短租的公寓，裴以叙看了一会儿沈前辈推荐他看的书，临睡前才拿起手机查看未读信息。
绿色的短信图标右上侧赫然多了个红色的2。
他习惯性地点开，好清除那个2，随便扫了一眼。
第一条广告，删除。第二条，正准备左滑删除的手立即松开。
他定睛瞧了几眼，才点进去。
“裴师兄，不好意思现在才回复你短信。正如你一开始问我的那样，我问你要两万块是不是整蛊游戏，是的！对不起！我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抽中的惩罚是问你要到两万块（有点夸张对吧哈哈哈）……并且要一个月后才能告知实情。实在是抱歉，两万块我已经返回你给我打来的账号上，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鲁莽，如果这段时间有冒犯的地方，请谅解！还有，十分，十分感谢你的配合和信任。（笑脸）”
所以，误会解开了吗？
裴以叙不自觉地弯了弯唇，但这是个整蛊游戏还是像他猜测的那样，虞悦被骗了钱？
两万块，是大部分大学生都难以接受的损失吧。
他一番思虑，最终只是回复：“不客气，没关系的。游戏如果没有结束，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告知。”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寒冬腊月，虞悦早就爬上床，窝在被子里，翻看一本乐乔放假前塞给她的言情小说——今天这种情况，看学习相关的书肯定看不进去了。
手机的提示音被她调到了最大，每当短信提示音响起来时，她第一时间抓起手机查看。
看了两条垃圾短信后，终于收到了裴以叙的回复。
她立即合上小说，心扑通扑通直跳，查看他回复的内容。
“不客气，没关系的。游戏如果没有结束，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告知”。
好想去他面前给他来一个九十度鞠躬，喜欢上你是我虞悦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她盯着屏幕，想着该如何回复这条短信。
谢谢？好单调。
哇哦，裴师兄，你人好好哦！好嗲。
既然要帮忙的话，不如直接当我男朋友吧！好戏剧。
她斟酌着，在对话框里打字：谢谢裴师兄，你真是个好人，你会长命百岁的……删除删除！重新输入。
犹犹豫豫，反反复复，最终对话框里一个字都没有了。
她用后脑勺敲了敲床头，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她几乎条件反射般抓起了手机，短信界面新增了一条短信。
这一看，虞悦的心跳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停止。
上面写着：那现在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拍了拍脸颊。
将来自他的第一条短信再次看了一遍。
算上这次，还有图书馆那次，裴以叙竟然问她要了三次微信！
三次！
联想此前种种，虞悦实在是忍不住觉得，裴以叙，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这个想法令她雀跃不已，连被子都没掀开就在**蹦了起来，她冷得打了一个寒战，迅速钻回被窝中，双腿还是忍不住弹了弹。
她要不要现在立刻打电话告诉裴以叙，何止给微信，我这个人，我的心给你都可以啊！
但是他可是裴以叙啊！
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虞悦要求自己客观一点，不要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
但……他能这样容忍自己胡作非为，多少是对她有好感的吧？
自信点，虞悦，肯定对你有好感！
虞悦咧开嘴角傻乐了一会儿，回复短信：谢谢裴师兄的好意，这个游戏已经足够麻烦你了，请放心，已经结束了。再次抱歉！忘记回你了，我的微信号是yuyuexu……
打下这一行字母，虞悦想起什么，正准备删除，但想了想，这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吧？那其实……被他瞧出端倪也无不可啊。
虞悦只觉得自己嘴角要咧到天上去，确认了一遍微信号无误后，点了发送。
没过两分钟，短信里便收到了一句“好，我加你”，随即，微信便多了好友申请。
虞悦正要通过，忽然看见自己闪闪发光的大头像和昵称……再想到那两万块……
艰难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虞悦还是忍下换掉头像昵称的冲动，对方已经看到了，现在再换司马昭之心太明显。
通过后，裴以叙先发来了消息。
裴：【还没睡？】
可能因为相互身份已然透明，和上次加到错的人感觉全然不一样，虞悦以他的语气想象着这三个字，读出来对方于闲适慵懒中隐约有所期待的意味来。
神经忽然紧张，现在十点半，不算早，也不算晚。他有想要和我聊天的意思吗？他主动发的问句，应该是想和我聊天？
那，我回什么回什么！
淡定，虞悦。
她舒出一口气，看了下手边的霸道总裁文，淡然回复：【在看小说《宋朝一日》。】
既不沉闷，也不会太学术，最重要的是，这本书以主人公穿越到《清明上河图》为开篇，通过画中游的方式为读者讲述宋朝的风土民情，截取这幅画中的片段做壁纸的裴以叙也有可能看过。
裴：【这本小说挺有意思。】
果然！虞悦扬了扬唇角。
愉悦要暴富：【你也看过哦？】
裴：【故事性和专业性兼备，对研究《清明上河图》也很有参考价值。】
裴：【那你先看书？】
虞悦：……
这感觉不是想要和我聊天的意思？
裴以叙又发来了消息。
裴：【或者你看完了的话我们可以聊一聊？】
愉悦要暴富：【刚好看到最后一页。】
裴：【你习惯文字聊天还是语音？】
愉悦要暴富：【都可以……】
想了想，听到他声音自己可能大半夜心跳过快而卒，虞悦又补充了一句。
愉悦要暴富：【要不还是打字？】
裴：【依你。】
完了，虞悦觉得不管什么方式，自己都无法淡定了。
好在后面裴以叙将话题转回了《宋朝一日》这本书上，虞悦的心跳得以平复，脑子也能灵活运转了。
二人从聊这本书到聊学校到聊学校老师，虞悦的眼睛脑子手指就没停下过。
直到睡着的虞妈起来上卫生间看着她房间还透着光，敲了敲门：“悦悦，别太晚睡了，注意眼睛！”
“知道了！”虞悦一边应着，一边看时间，恍然发现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除了和室友聊天，她还没有与一个异性聊到这么晚过。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有点晚了，问她是不是准备休息了。
今日大脑多巴胺分泌过多，虞悦依旧精神亢奋，但都快转点了，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裴以叙想要睡觉的信号，再聊下去，也显得她很话痨。
愉悦要暴富：【嗯，十二点就睡了。】
裴：【早点休息。】
愉悦要暴富：【好。】
不期然的，心里徐徐生出一点点点，失落。
裴：【明天再聊？】
新的消息瞬间冲散了还未稳固的坏情绪，明天。
还有明天。
虞悦心神小小地**漾了一下，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裴以叙回了个月亮表情。
微信安静下来，透过未完全拉上的窗帘一角，能看见一盏路灯默默地将自己的光亮投射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为清冷的冬夜添了许暖意。
虞悦睡不着，将二人的聊天记录从上往下翻，又看了一遍。
在不同的地方，前后连贯的时间里，数据传输着你来我往的讯息，这是最最普通的生活日常，可这一刻，你的时间，与我有关。
虞悦鼻子一酸，如果当年，她没有因为所谓的骄傲扔掉那个QQ，他们有没有可能，有更早的从前？
她吸吸鼻子，看完聊天记录，又点开了裴以叙的朋友圈。
封面背景是一幅寥寥数笔绘就的水墨画，头像下的那一行个签写着：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虞悦轻念这行字，想起与它相关的文物来。
其中之一是一面出土于上个世纪的西汉铜镜，其上饰有铭文：见日之光，长毋相忘。有说这和另外一面饰有铭文“见日之光，天下大明”的铜镜为一对鸳鸯镜；也有说这面铜镜是一位心怀抱负的文人为了时刻警醒自己，抬首见日时便不敢忘却东山之志，珍惜时间，勤学苦练。
与此相关的另外一个让虞悦印象深刻的文物，则是长毋相忘银带钩文物，传闻在战火纷飞的五代十国动**时期，一对暗生情愫的年轻男女被迫分离，临行前，男子将一枚刻有“长毋相忘”的银带钩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送给女子作为定情信物，寓意情意绵长，相思无期。
二人其后是何结局后人不得而知，可当时在博物馆中看到这枚重新合二为一的银带钩时，虞悦好似感受到跨越千年的思念从透明橱窗中穿梭而来。
种种意味，虽只是后人未经考据的奇闻轶事，却无一不是古人对浪漫生活的美好期许，只是不知道，裴以叙对它又是何种解读。
下面倒不是想象中的一条朋友圈也没有，不过频率也不高，一年两三条的样子，有转载的公众号文章，有他自己画的水墨，有几首音乐分享……虞悦很快翻了个底朝天。
夜色越深，她仍旧毫无困意，点开裴以叙头像。
孤零零的昵称“裴”字下面，是微信号：xuyueyu。
嗯？
虞悦有一瞬眼花，定睛瞧了瞧，没错，这是裴以叙的微信号。
和她的yuyuexu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她是因为自己叫虞悦，又想隐晦地表达自己对裴以叙的感情，所以注册微信号的时候才填写了yuyuexu。
虞，悦，叙。
即便别人问起，她也可以解释，是虞悦随便加两个字母的意思了。
那裴以叙的xuyueyu？
也不用这么凑巧地和她对称吧？
叙，悦，虞？
难不成……虞悦想起刚才看的霸道总裁文，蠢萌女主找工作处处碰壁，忽然某天收到大企业offer，成为大厂里一枚坚固的螺丝钉，直到有一天工作中背了黑锅，总裁从天而降，霸气护妻，此后更是步步为营，成功俘获女主芳心，直到结了婚，女主才知道，总裁蓄谋已久，早在读大学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
所以，有没有可能裴以叙早就认识她并对她情根深种？毕竟，虞斯清也偶尔和裴以叙提过她这个侄女啊。
凌晨一点的房间，室外一片寒凉，而E市的某间房间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傻笑。
傻笑完的虞悦忽然想起什么，在被窝里给乐乔发消息。
愉悦要暴富：【你今天说裴师兄为什么问你我喜欢吃什么的来着？】
作为资深晚睡党，乐乔还在**刷剧中，收到微信疑惑了三秒。
小乔：【蛤？你别告诉我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愉悦要暴富：【没有啦，在看你给的小说，突然想起来了就问问你。】
小乔：【顾总是不是让人欲罢不能！】
愉悦要暴富：【还好吧……我问你的问题还没回我……】
乐乔有些心虚，这是被虞悦看出逻辑有什么破绽来质问她了？她仔细回复上午的那通胡言乱语，小心回复。
小乔：【这个……裴师兄说那天在高铁上碰到你才知道你们是老乡】
好吧。虞悦收回脑子里那些奇思妙想。
是啊，大学几年了，路上偶遇不止十几次了，连个招呼都没和她打过，咋可能认识！
乐乔惴惴不安，问她怎么了。
愉悦要暴富：【你干嘛跟裴师兄讲我是大胃王！】
乐乔：？
*
有见日之光长毋相忘这个文物，文段涉及典故就是未经考据的奇闻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