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满意地笑了笑,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明白了,那就该办正事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钱无双身上。
“钱将军。”
“属下在!”
“你立刻带上你的人,去和刘闯的部下交接城防。”
“记住,东、南、北三面城墙,可以让给他们守。”
“但是最关键的西门,以及城内所有的粮仓、武库,必须牢牢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
“片刻都不能耽搁,马上去!”
“是,属下遵命!”
钱无双领了军令,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议事厅内,只剩下了温启和张辉。
温启走到张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脸上的那股锋锐之气,悄然散去,多了一丝温和。
“张先生,接下来,要辛苦你一趟了。”
张辉连忙躬身。
“大人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温启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抹罕见的柔情。
“你即刻启程,轻车简从,返回青州。”
张辉一愣。
“返回青州?大人,这眼看大战在即,我……”
温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你必须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去宿州,找到夫人。”
“告诉她,宁北关已经安稳。”
“然后,把她和我们的工坊,一起接到青州来。”
温启转过身,望向窗外青州的方向,眼神悠远。
“告诉她。”
“打完了这一仗,我就回去。”
“告诉她,我想她了。”
张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温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敬畏早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面对神明般的仰望。
温启扶起他的手,很稳,很暖。
“去吧。”
“大人的安危……”
张辉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温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刘闯比我更怕我死在这里。”
“他还需要我这把刀,去砍蛮夷的脑袋。”
“去吧,家里就拜托你了。”
“是!”
张辉不再犹豫,重重一抱拳,虎目含泪,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温启重新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了宁北关的层层叠叠,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有青州。
有他的根。
还有,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琴儿。
你,还好吗?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一骑快马,便自宁北关西门疾驰而出,卷起一路烟尘,向南而去。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温启就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转动着。
他与钱无双重新规划了城防的每一个细节,将青州军与守军的防区、火力点、支援路线,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亲自监督新兵的训练,将后世的队列、操练之法,简化后教给士卒,让这些散漫惯了的兵油子,在短短两日内,便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还抽空,画出了上百张图纸。
那是投石机的改良图,是床弩的优化图,是各种简易却致命的陷阱构造图。
钱无双和刘闯手下的工匠们,如获至宝,没日没夜地赶工。
整个宁北关,仿佛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在他的意志下,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刘闯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他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那日赌对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温启独自一人坐在帅案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他承认。
那句托张辉带去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他是真的,想她了。
第三日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雄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温启正站在西城墙上,眺望着远方蛮夷可能来袭的方向。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
“大人!”
亲兵飞奔上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张辉先生,回来了!”
温启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霍然转身,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
远远的,他看到一列车队,正缓缓驶入城门。
为首的,正是风尘仆仆的张辉。
而在张辉身后的一辆马车上,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出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化作了虚无。
他的眼中,只剩下她。
梁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才分别不到一月,她的夫君,却像是被风霜狠狠雕琢过一般,清瘦了,也黝黑了。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疲惫,却又在看到她的瞬间,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下马车。
“夫君。”
一声轻唤,带着一丝哽咽。
温启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让他心安的馨香。
周围的士卒和下人,都识趣地低下了头,悄悄退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
许久。
温启才缓缓松开她,伸手,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痕。
“怎么还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梁琴吸了吸鼻子,伸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满眼都是心疼。
“你瘦了好多。”
“眼圈都黑成这样了,这几日,定是又没好好歇息。”
温启抓住她微凉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碍事。”
“见到你,什么疲乏都没了。”
他拉着梁琴的手,朝早已备好的院落走去。
“走我们回去说。”
……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边关的寒意。
温启摒退了下人,亲自为梁琴倒上一杯热茶。
“路上辛苦了。”
梁琴小口抿着茶,一双美目,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温启的脸。
温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梁琴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夫君,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温启的心,微微一暖。
他坐到梁琴身边,将她柔软的身子揽进怀里。
“再重的担子,有你在,我都能扛住。”
他顿了顿,脸色一正,说起了正事。
“对了,我让你和工坊一起过来,路上可还顺利?搬迁的东西多,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