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心中一动,此人虽为匪,却似有几分血性,并非十恶不赦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壮士,不瞒你说,如今安阳县的形势,早已今非昔比。”
“北境蛮夷南下,安阳危在旦夕,那狗屁县令钱穆,还有你口中的那些爪牙,早就卷了细软跑路了!”
“什么?”刺青壮汉闻言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愤怒:“那帮畜生,跑了?”
温启继续道:“我温启,不过一介白身,临危受命,为的便是护送这些乡亲入城,共抗蛮夷!”
“今日,我非为功名利禄,只为身后这数千条性命!”
“还请壮士看在同为大乾子民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待击退蛮夷,光复安阳,我温启定想办法为壮士,为众家兄弟讨个公道!”
那刺青壮汉眉头紧锁,眼神闪烁,显然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与犹豫。
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一看就是狗头军师的小弟见状,立刻咋呼起来:“大哥,别听他胡咧咧,管他什么蛮夷不蛮夷,先抢了再说!”
“咱们弟兄们饿了多少天了,到嘴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就是,抢了他们的粮食婆娘,咱们也能快活快活!”
“闭嘴!”刺青壮汉还没发话,温启却已是怒目圆睁!
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身后的村民死死护住!
那瘦弱的身躯,在近千匪寇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坚定!
“想动他们,先从我温启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声如惊雷,目光如电,直视那群匪寇!
“大敌当前,外虏环伺,尔等身为大乾男儿,不思保家卫国,抵御外侮,反倒在此劫掠同胞,与那入侵的蛮夷何异?!”
“简直就是我大乾的叛徒,败类!”
这一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那刺青壮汉闻言,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愕然与复杂之色。
而他那尖嘴猴腮的小弟,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在乎。
“切,说得比唱得好听,叛徒?老子们早就被那些狗官逼得没活路了,还在乎这个名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鼓噪道:“兄弟们,别听他放屁,抢他娘的!粮食、婆娘,都是咱们的!”
说着,他便要率先催马,手中破刀一扬!
他身后那群饿狼般的匪寇,本就按捺不住,闻言更是个个眼露凶光,蠢蠢欲动!
温启见状,目眦欲裂!
“保护妇孺!”
他怒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从衙役那里夺来的朴刀!
他身侧那百余名先前响应的青壮,虽心有惧意,但看着挡在最前方的温启,想起身后的妻儿老小,也纷纷鼓噪起来,将妇孺紧紧护在中央!
一场血腥的厮杀,眼看就要在这荒野之上,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
正是那刺青壮汉!
那尖嘴猴腮的小弟一愣,急忙道:“大哥!这可是送上门的……”
刺青壮汉双目圆瞪,根本不给他多言的机会!
“聒噪!”
他猛地一催**黑马,欺身而近!
手中开山刀寒光一闪!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溅了刺青壮汉一身!
“啊!”
村民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不少妇孺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便是那些跟随刺青壮汉的马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脸上露出深深的畏惧之色!
这一下,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刺青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猛地回过头,冲着身后的弟兄们怒声咆哮:“都他娘的看清楚了!”
“老子们是官逼民反,活不下去了才上的山!”
“可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大乾的爷们!”
“如今蛮夷叩关,国难当头!咱们是没了活路,不是没了良心!”
“谁他娘的再敢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同胞下手,他就是下场!”
他指着那无头尸体,声色俱厉!
众马贼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刺青壮汉这番行径,虽暴戾,却也显出几分江湖豪气,并非纯粹的恶徒。
温启心中一动,此人虽是匪首,却有底线,明大义。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收为己用……
那守城的力量,岂不是能大.大增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那刺青壮汉发泄完怒火,深深看了一眼温启,随即转过身,对着手下弟兄们和温启这边的队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别他娘的在这碍眼!”
这话虽粗鲁,却已是示意放行。
就在村民们以为逃过一劫,准备继续赶路之时,温启却突然向前一步!
“壮士且慢!”
刺青壮汉眉头一皱,不悦道:“怎么?嫌老子放你们走,活得不耐烦了?”
温启朗声道:“壮士高义,温某佩服!”
“如今国难当头,蛮夷凶残,安阳城内兵力空虚,仅凭我等这些残兵弱旅,和临时召集的乡勇,恐怕独木难支!”
“壮士与众家兄弟,虽身陷囹圄,亦是迫不得已,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与其在这山林间虚耗光阴,不知明日,何不随我温启一同入城,共抗蛮夷,保家卫国?!”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而非做这人人喊打的马贼,遗臭万年!”
温启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不仅是那些马贼,便是他身后的村民青壮,也是个个热血沸腾!
说到最后,他更是声如洪钟,咆哮而出:“他日驱逐鞑虏,光复河山,诸位便是安阳城的功臣!我温启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为诸位请功,洗刷冤屈,堂堂正正做人!”
那刺青壮汉听完,高大的身躯再次一震,眼中闪过惊异、挣扎、向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粗犷的面容上,第一次沒有了凶戾,只有一种久违的,对未来的迷茫与希冀。
良久,良久。
那刺青壮汉猛地抬起头!
眼神之中,已然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决绝!
他盯着温启,沉声道:“温副将,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温启斩钉截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刺青壮汉深吸一口气,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好!”
“只要温副将信守承诺,不追究我等往日过错,给我等一条活路,我李虎!便带着这八百弟兄,从今往后,唯温副将马首是瞻!”
“愿为副将效死!”
他身后那群马贼,见大哥表态,又听闻能洗刷罪名,堂正做人,也是一阵**,随即齐声应和:“愿为副将效死!”
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