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新任县令钱穆,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面沉似水,缓步走入大堂。

他目光如电,径直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了孙闻身上,那眼神,让孙闻心中莫名一突。

未等孙闻照例起身寒暄,或是开口安排事务,钱穆便率先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同僚。”

“关于南郊白府白老爷被杀一案,本官昨日已仔细审阅过卷宗。”

说到这里,钱穆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此案疑点颇多,影响恶劣。”

“今日,本官要亲自过问此案的进展!”

“相关人等,即刻将所有卷宗、证物,呈至堂前!”

钱穆这话一出,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孙闻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大人!”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此案早已有所定论!乃是那白府下人杀人,证据确凿,何需再审?”

孙闻急切地想要将此事盖棺定论,生怕夜长梦多。

钱穆冷哼一声,眼神如同腊月的寒冰,直刺孙闻心底。

“定论?”

“哼,本官看未必!”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堂上众人心头一颤!

下一秒,钱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孙主簿,你可知这白老爷是何等身份?”

“昨夜,已有人快马加鞭,专程至本官府上提点,言明这白老爷背景通天,与京中贵人有所牵连!命本官务必彻查此案,不得有丝毫马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番话,自然是钱穆信口胡诌,借以施压。

可偏偏却让孙闻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只剩慌乱。

他哪里知道白老爷还有这等背景?否则,哪里敢这般胡作非为?

“下官……下官不知……”孙闻嗫嚅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钱穆见他神色,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威严:“既然如此,此案便由本官亲自督办!”

孙闻心中再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颓然应道:“是,全凭大人做主。”

点头之后,孙闻暗自咬牙,就算县令重审此事,又能如何?

自己可是地头蛇,平日里,县衙之中说一不二,这种关头,谁敢质疑自己?

找死不成?

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堂上的沉寂。

“启禀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捕头赵括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属下以为,白府一案,确有蹊跷!”

孙闻猛地转头,怒视赵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括!你胡说什么!”

他厉声呵斥道:“案情明明白白,哪来的蹊跷?!”

赵括却丝毫不惧,梗着脖子道:“孙主簿,蹊跷不蹊跷,不是你我说了算!此案从头至尾,主要由温启负责查勘,他知道的最多!大人若想查明真相,不妨听听他的说法!”

“温启?”孙闻眼神一凝,心中暗道不好。

钱穆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这个话头。

“哦?温启?”

他故作沉吟,随即朗声道:“传温启上堂回话!”

片刻之后,温启一身布衣,神色沉静地从堂外走了进来,对着堂上的钱穆躬身行礼。

“小民温启,参见县令大人。”

他昨夜奔波,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人证物证,皆在掌握之中。

钱穆微微颔首:“温启,赵捕头说你对此案知之甚详,且有不同看法,你且说来听听。”

“是,大人。”

温启直起身,先是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孙闻,随即朗声道:“启禀大人,小民以为,白府小妾与奸夫通奸杀人之说,疑点重重,恐非事实!”

他先是将白府众人再度传唤至堂前,将自己先前在白府后院的发现,以及对案发现场种种不合常理之处的推断,有条不紊地当众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迁尸的细节,更是听得众人暗暗点头。

随后,温启从衙役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块带着清晰鞋印的泥块!

“大人请看,此乃案发当日,小民在白府后院发现的一枚可疑鞋印!”

他高举托盘,让众人都能看清。

“此鞋印尺寸、形制,与白府上下人等鞋履皆不相符!而且,据赵捕头辨认,此乃制式官靴所留!”

温启目光如炬,扫过堂上诸位官吏:“敢问诸位大人,案发当晚子时前后,可曾有人到过白府后院左近?”

钱穆目光微动,心中暗赞温启会抓时机。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本官可以作证,案发当晚,本官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直至丑时方才歇下,府中上下人等皆可为证。”

说着,他身后一名随从立刻出列,呈上一份记录着当晚访客与府中人员动向的简略文书,作为佐证。

“下官当晚亦在家中,与妻儿共处,有家仆可以作证!”一名县丞连忙表态。

“下官也是!”

“下官也是!”

眼看钱穆带头,又有旁人作证,其余几位与案情无关的佐官、书吏也纷纷开口,撇清了自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孙闻身上。

孙闻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滚落下来,脸色变幻不定,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当晚……”

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温启见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孙主簿!你当晚究竟在何处?”

“为何不敢明言?!”

“你!”孙闻被温启当众逼问,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温启厉声喝道:“大胆刁民!区区一介白身,也敢在公堂之上质问朝廷命官!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试图用身份压制温启,挽回一点颜面。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

钱穆再次拍响惊堂木,霍然起身,声色俱厉!

“放肆!”

“孙闻,温启乃本官特许协助查案之人,他的问话,便是本官的问话!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