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宅,灯火通明。

温启站在门外,朗声求见。

守门的衙役本想呵斥,但听闻是温启,不由得多了几分掂量。

毕竟,这温启同时跟县衙的两位大人物都扯上了关系,也算是威名远扬。

犹豫片刻,衙役还是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温启被引至一间书房。

书案后,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清瘦文士,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本县县令钱穆。

钱穆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打量着温启,语气平淡无波:“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温启不卑不亢,迎上钱穆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县令大人,学生温启有一计!”

“可助大人,除去心腹大患,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钱穆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

“哦?”

他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问道:“温快手倒是说说看,本官有什么心腹大患?”

钱穆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显然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温启却迎着钱穆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字字清晰。

“县令大人明鉴,孙主簿,难道不是大人您亟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温度骤降!

如此说法,原本只是私下里的秘密,如今温启将其公开,立马就变了味道。

钱穆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放肆!”

他猛地一拍书案,桌面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厉声呵斥道:“区区一介书吏,也敢妄议上官!你可知罪!”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朝着温启铺天盖地般压来。

温启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挺直了脊梁,朗声道:“学生不敢妄议!”

“学生只是想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说到这,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恳切无比。

“大人初来乍到,在这南阳县根基未稳,正需一把快刀,为您披荆斩棘!”

“学生不才,愿为大人手中之刀,斩尽一切宵小之辈!”

钱穆眼神微眯,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温启,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以及这番举动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这温启白天还被孙闻欺辱得如同丧家之犬,夜里却敢孤身前来,抛出如此惊人之语,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有依仗!

眼看钱穆还在犹豫,温启心知必须下猛药,当即将白府查案的经过,特别是那枚官靴鞋印的发现,以及赵捕头点出那鞋印乃是制式官靴,寻常人等断无可能拥有之事,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

他刻意隐去了赵捕头劝他息事宁人的部分,只强调了官靴的存在,以及孙闻与白府小妾之间可能存在的暧昧联系。

“大人,白府一案,疑点重重,那枚深深刻在后院泥地中的官靴鞋印,便是最大的突破口!”

“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孙闻必然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学生斗胆猜测,他之所以百般刁难学生,正是因为学生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怕学生继续深究,牵连到他!”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他便是朝廷命官,参与谋杀,亦难逃国法制裁!”

温启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与狠厉!

钱穆听完,脸色愈发阴沉,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自然明白温启这番话的份量。

孙闻是地头蛇,一直是他推行政令的绊脚石,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扳倒,对钱穆而言,无疑是扫清了一大障碍。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只要这件事情有半分纰漏,给了孙闻喘息的机会,到时候必定后患无穷。

想到种种后果,钱穆作为县令,不禁陷入犹豫之中。

这温启究竟是可用之才,还是孙闻派来试探的棋子?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钱穆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足足过了良久,钱穆才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温启。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温启心上:“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也仅仅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若是让本官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心,或者办事不利……”

他话未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已然表明了后果。

温启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立刻重重叩首。

“多谢大人栽培!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走出县令后宅,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寒意,温启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递交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能否真正加入钱穆的阵营,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温启不敢有丝毫耽搁,心中的计划也愈发清晰。

他没有回家,而是脚步一转,再次连夜找到了赵括。

赵括被他从睡梦中叫醒,听完他的计划,以及钱县令的态度后,也是惊得睡意全无。

“兄弟,你这可真是玩了把大的!”赵括咂舌道。

温启目光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大哥,今夜,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借助赵捕头的名头和人脉,温启又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几位在县衙中平日里与孙闻不睦,或是因孙闻跋扈而心怀不满,但敢怒不敢言的关键书吏和小官。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隐晦地透露了县令大人对孙闻的不满,以及自己可能得到的支持。

一番奔走下来,东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翌日清晨,县衙大堂。

卯时刚过,各房书吏、衙役陆续到齐,按照惯例,主事的几位官员也会在此碰头,商议当日要务。

孙闻打着哈欠,一脸倨傲地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眼神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在等着看温启今日会是何等狼狈的模样。

他已经想好了无数种炮制温启的法子,定要让这小子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