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妾本就哭得梨花带雨,此刻被温启这石破天惊的一指,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悲戚凝固,眼中迅速漫上一层惊恐与难以置信。

温启却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

“夫人不必如此惊讶。”

“我且问你,昨夜戌时前后,你为何突然吩咐下人,给府内庭院的地面洒水?”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小妾,连周围的白府下人,乃至赵括等捕快,都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

这洒水之事,与杀人案有何关联?

温启的目光紧紧锁住小妾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且,我已经询问过白管家。”

温启不急不缓地补充道:“据管家所言,似乎只要是老爷出远门,夫人您总有各种理由,让人提前在庭院各处洒扫、洒水。”

“为何每次都这般巧合?夫人怎么会有这般习惯?你究竟想掩盖什么?”

这话问得极重,几乎是明晃晃地将矛头指向了她。

那小妾原本惨白的脸色又添了几分青灰,嘴唇微微哆嗦着,显然是被温启这番话给问住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双手猛地抱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卫的姿态。

“你……你说什么浑话!”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色厉内荏:“我听不懂!我让下人洒水,不过是爱干净罢了!这跟老爷的死,又有什么干系!”

“爱干净?”

温启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夫人不是爱干净,是怕留下不干净的东西吧!”

他眼神陡然一厉:“你之所以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干净,而是为了方便与人私通,掩盖痕迹!”

“你胡说!”

小妾尖叫起来,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温启却懒得与她多做口舌之争,只是冷哼一声,转头对众人道:“都随我来!”

说着,他率先迈步,领着赵括等人,以及一众白府下人,径直朝着后院花园的方向走去。

那小妾见状,脸色更是难看,想要阻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咬着唇,不甘不愿地跟在人群后方。

很快,众人来到花园旁一处略显偏僻的泥土地。

因着昨夜洒过水,地面还带着几分湿润。

温启走到一处墙角下,借着捕快们手中火把的光亮,伸手指着地面。

“诸位请看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湿润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半个模糊的脚印!

那脚印并不完整,只有前半截,但边缘却因为泥土湿润而保留得相对清晰。

温启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小妾。

“夫人,你让人提前洒水,打的算盘倒是精妙。”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湿润的地面,更容易留下脚印,但也更容易被其他脚印覆盖搅乱。”

“昨夜你与奸夫在此处幽会,算准了夜巡的小厮们会在各处走动,他们的脚印会与你那情人的脚印混杂在一起,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发现些许痕迹,也只会以为是下人巡夜所留,不会深究。”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白府的陌生人的痕迹!”

温启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听得众人心中发寒。

他指着那半个脚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都不帮你!”

“这半个脚印,就是你那情人留下的铁证!”

众人借着火光仔细看去,那半个脚印的轮廓确实与寻常下人穿的布鞋有所不同,鞋底的纹路也隐约可见几分特殊。

温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虚尘,继续分析道:“白家家大业大,治家也算严谨。我特意问过管家,府内所有下人,无论是家丁还是丫鬟,衣物鞋履皆有定制,样式统一。”

他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白府家丁的脚下:“这个脚印的尺寸、形状,尤其是这鞋底隐约可见的纹路,我已经暗中对比过,与府内任何一个下人的鞋印都完全不符!”

“也就是说,留下这个脚印的人,根本不是白府的人!”

温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那名小妾,语气森然:“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脚印的主人,便是你的奸夫!”

“你趁着白老爷每次外出公干之际,便与此人暗通款曲,在这府中行苟且之事,夜夜春宵!”

“但是昨夜,白老爷不知何故,竟中途突然折返回府!”

“你们的好事,定然是被老爷当场撞破!”

“恼羞成怒之下,你便伙同那奸夫,痛下杀手,将白老爷残忍杀害!”

“为了掩盖罪行,你们将老爷的尸体弄上马车,伪造出老爷是在出城路上遇害的假象,又故意将马车弄坏在南郊林外,企图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府外!”

“如此一来,便能将府内的杀人现场完美掩盖,洗脱你们的嫌疑!”

温启一字一句,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那小妾的心上。

面对温启这般详尽的指控和推断,那小妾早已吓得浑身筛糠,面无人色。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反驳,却只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

“不,不是的,你胡说,我没有……”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委屈,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温启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却比冰雪还要寒冷。

他再次指向地面那半个脚印,慢条斯理地说道:“夫人不认,也没关系,事情反而简单了。”

“拿着这个鞋印的拓片,我完全可以派人去县里所有卖鞋的铺子一一比对。”

“据我所知,咱们这县城里,规模大些的鞋铺,一共也就那么几家。”

温启的语气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悠然:“鞋子这种东西,尤其是这种带有特殊纹路的,寻常人家哪能经常更换?一年半载能换一双新的已算不错。”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我只要花费些时间和人力,就可以锁定一批穿着这种鞋子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小妾因恐惧而不断收缩的瞳孔:“到时候,再将这些人一一带来审问一番,你猜,我能不能找到那个与你深夜在此处私会的人?”

“你猜,他会不会把你给供出来?”

“赵捕头!”

温启语调一扬,便要叫人:“麻烦你派几个兄弟,现在就去把城里各家鞋铺的掌柜都请来,再多带些人手,准备连夜排查!”

只是温启却怎么也没想到,赵括听到这话,冲着鞋印扫了几眼,竟然第一时间凑上前劝阻。

“兄弟,行了,这件事情再管下去,就出事了,听我一句劝,就此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