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的声音还在议事厅里回**。
那股子狠劲,让在场的所有武将,都感到一阵从脊梁骨窜上来的寒意。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种把人心当棋盘,把人性当武器的算计。
太阴了,也太他娘的过瘾了!
周虎第一个反应过来,粗犷的脸上满是涨红的兴奋。
“将军!末将请战!”
“请让末将去瀚海城外,会一会那镇北王!”
“我保证,把他耍得团团转!”
温启看着他,笑了。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
“具体的细节,我们稍后详谈。”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现在,去拟信。”
“用最客气的言辞,写一封最嚣张的信,派最快的马,送到赵无极手里!”
“我要让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
一天后。
距离宁北关八百里外,镇北王赵无极的临时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地上,是刚刚被砸碎的茶碗碎片。
穿着一身玄甲,鬓角已经斑白的镇北王赵无极,正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
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惨败。
被他视作蝼蚁的温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宁北关外,当着他的面,将蛮夷主将呼延豹打得落花流水。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的首席幕僚,冯源,被俘了。
而现在,一个亲兵正跪在帐下,双手高高捧着一封信。
信,是从宁北关送来的。
署名,温启。
帐内的几名偏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能感受到王爷身上那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赵无极死死地盯着那封信,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终于,他停下脚步,一把将信夺了过来。
撕开火漆。
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清秀,甚至带着几分文人墨客的雅致。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赵无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镇北王殿下亲启。”
“闻世子康,误入敝军,毫发无伤,启甚慰之。”
“然北疆苦寒,敝处粮草不丰,恐慢待贵人。”
“十日后,瀚海城外,恭迎王驾,完璧归赵。”
“温启顿首。”
短短几行字。
赵无极却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他的心脏!
康儿!
他的康儿,他唯一的儿子,竟然在温启手上!
“温启!”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赵无极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手中的信纸,被瞬间捏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恶龙。
“王爷息怒!”
帐下将领齐齐跪倒。
赵无极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赤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陷阱!
这是个陷阱!
温启那个竖子,他知道瀚海城是座空城,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轻易放弃朔方和瀚海。
他这是在逼自己!
逼自己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瀚海城那个他选好的战场上!
可那是康儿啊!
他赵无极征战半生,杀人如麻,心硬如铁,可唯独对这个儿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希望。
那是他镇北王府的根!
赵无极缓缓松开手,将那团已经不成样子的信纸,重新摊开在桌案上。
他死死地盯着瀚海城外四个字。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温启必然还准备了其他的后手。
可情感,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敢赌。
他赌不起!
万一温启那个疯子,真的撕票了呢?
“呼……”
赵无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暴戾都吐出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所有将领,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向瀚海城方向集结。”
“命斥候营,扩大侦查范围,以瀚海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一只鸟都不能给我飞过去!”
“命弓弩营,准备三万支火箭,十日之内,必须送到前线!”
“告诉所有人,准备打仗!”
一名偏将迟疑地抬起头。
“王爷,这明显是温启的奸计啊,我们真的要去?”
赵无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他设下了陷阱?”
“本王就将计就计!”
“他要战,本王就给他一场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战!”
“他不是想要瀚海城吗?本王就在那里,用他手下士兵的尸骨,给他重新建一座城!”
赵无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扭曲。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宁北关的方向,口中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温启,你等着。”
“你敢用我儿来要挟我,这份屈辱,我记下了。”
“等我儿安然归来之后,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宁北关。
当赵无极的回信送到温启手中时,议事厅里,所有的将领都围了上来。
信使送来的,不是一封信。
而是一支箭。
箭杆上,用布条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可。”
温启看着这个字,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好!”
“鱼儿,上钩了!”
他将纸条往空中一抛,环视众人,眼中精光四射。
“诸位,计划可以开始了!”
“赵无极现在,一定在疯狂地调兵遣将,准备在瀚海城跟我们决一死战。”
“他所有的目光,都会被我们吸引过去。”
“这就给了我们,最好的机会!”
温启走到周虎面前,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虎。”
“末将在!”
周虎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瀚海城的交换,由你全权负责。”
温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打赢。”
“是拖延。”
“带着赵康,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到了地方,就跟他们扯皮,一会儿说地点不对,一会儿说时辰未到,想尽一切办法,把水搅浑,把时间拖住。”
“只要能为我们争取到三天时间,你就是首功!”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将军放心,耍无赖,俺在行!”
温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向了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给朔方和瀚海运送粮草的任务,我亲自去。”
“什么?”
“将军,不可!”
“太危险了,您是主帅,怎能亲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