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如刀似剑。

冯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温启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镇北王府内部,人人自危,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事实!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靠山,那个看似强大的镇北王,其实早已是一座外表光鲜,内里却被蛀空了的危楼。

而眼前这个男人,将这层窗户纸,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冯源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过了许久。

久到趴在地上的赵康,都已经停止了嘶吼,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冯源才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温启,眼神空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就代表着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认输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他的最终目的。

温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笑容。

他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商量的,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干脆地回应。

“很简单。”

“我要镇北王手中的两座城池。”

“轰!”

冯源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城池?

而且一开口,就是两座!

这个温启,他不是疯了,他就是要割镇北王的肉,喝镇北王的血!

“你这是痴心妄想!”

冯源下意识地反驳。

温启却不以为意,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冯先生,先别急着拒绝。”

“听我把话说完。”

“我拿了这两座城,也不是白拿。”

“我可以答应镇北王,帮他分担来自蛮夷的压力。”

温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无比沉稳有力。

“只要我温启在宁北关一日。”

“我就可以向他保证,绝不会让一个蛮夷,越过宁北关,踏入他剩下的疆土半步!”

“他可以安心地去收复他失去的那些北方失地。”

“用两座他本就快守不住的城,换取一个稳固的后方,和一个能替他挡刀的盟友。”

“冯先生,你觉得,这笔买卖,你的王爷会做吗?”

温启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冯源的心头。

用两座城,换一个稳固的后方。

用一个烫手的山芋,换一个能替他挡刀的盟友。

这笔买卖王爷会做吗?

冯源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坐在镇北王的位置上,面对如此内忧外患,面对一个手握自己嫡子性命、又胆大包天的疯子。

他会。

他一定会!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冯源心中最后一点忠于赵氏的火焰。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在温启**裸的现实剖析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瘫软在地的冯源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

良久。

冯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

他没有再抬头去看温启,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将军的条件,我会想办法原原本本地转达给王爷。”

这句话一出口,就代表着他彻底低头了。

他选择了一条背弃旧主的路。

钱无双和刘闯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趴在地上的赵康,则是浑身一震,眼中最后的光彩,也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他的幕僚,他最倚重的人,当着他的面,背叛了他。

冯源仿佛没有看到赵康那绝望的眼神,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向温启。

“可是,将军!”

“如今蛮夷大军占据了狼牙谷,那里是通往北地的唯一要道!”

“道路被堵死,我根本无法离开宁北关,更别提去见王爷了!”

他说的是事实。

蛮夷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宁北关和镇北王府之间。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然而,温启听到这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理所当然。

“狼牙谷?”

温启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点小事,也算问题?”

他霍然从主位上站起,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赵虎!”

“刘闯!”

温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在!”

赵虎和刘闯二人立刻踏前一步,轰然应诺。

“即刻点齐兵马!”

“出城!”

“今夜,踏平狼牙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刚刚归顺的钱无双,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现在出城?

去跟那两万蛮夷硬碰硬?

疯了吧!

赵康的五千精锐是怎么败的,尸骨未寒,血迹未干,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冯源更是目瞪口呆,他觉得温启一定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将军,三思啊!”

冯源脱口而出。

“我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将士疲惫,尤其是收编的降卒,军心未稳,实在不宜再战啊!”

他这是出于一个幕僚的本能,分析利弊。

这时,一直站在温启身后,沉默不语,如同影子一般的一名青衫文士,也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主公。”

那人正是温启最为倚重的谋士,刘伯温。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条理。

“冯先生所言有理,赵康新败,我军虽然士气高昂,但蛮夷兵锋正盛,他们刚刚击溃了镇北王府的精锐,此刻必然志得意满,防备森严。”

“我们此时出击,恐怕正中对方下怀,非是良策。”

刘伯温的话,让在场的将领们都暗暗点头。

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温启却摇了摇头,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你们都觉得,现在的蛮夷,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