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辉一脸兴奋地凑到温启身边。
“将军，你看！”
“我就说嘛，事情没那么糟。”
“这冯先生一来，不就都说开了吗？”
“明天让小王爷好好看看咱们的兵，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到时候他肯定会对将军您刮目相看！”
张辉搓着手，越说越激动。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只要跟小王爷搞好了关系，以后咱们在军中，还不是横着走？”
温启看着他那副天真的模样，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张辉。”
温启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你真的以为，他是来参观的？”
张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将、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温启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张辉的眼睛。
“他不是来参观的。”
“他是来摸底的。”
“他是来估算，我手里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锋利。”
张辉愣住了。
他脸上的兴奋和喜悦，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摸底？摸什么底？”
温启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摸清我们有多少人，多少马，用的是什么兵器，埋伏在哪里。”
“摸清了这些，他才能决定，下一步，是该怎么用我们，或者说。”
温启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怎么毁了我们。”
“轰！”
温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辉的脑海里炸响。
张辉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毁了我们？
怎么会？
他们不是要联手抗击蛮夷吗？
“将军，这不可能吧？”
张辉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
温启冷笑一声。
“好处太大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狼牙谷的入口处。
“你想想，如果他拿到了我的兵权，会发生什么事？”
“等蛮夷大军来了，他一声令下，让我们的人冲在最前面，去跟蛮夷人死磕。”
“赢了，功劳是他的，是他这个主帅领导有方，力挽狂澜。”
“我们呢？最多就是个先锋，喝口汤罢了。”
“那要是输了呢？”
温启的目光，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输了，死的是我们的人，消耗的是我们的兵力。”
“而他，可以带着他自己的那五千溃兵，从容撤退。”
“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
“就说我温启，冒进贪功，指挥失当，导致大败。”
“到时候，我们全军覆没，死无对证。而他，则是那个拼死杀出重围，回来报信的‘英雄’！”
“无论输赢，他都立于不败之地。而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洗刷罪名，换取功劳的棋子，是替死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温启从一开始就在担心什么了。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官场倾轧，低个头就能过去。
却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存着让他们去死的心！
“这帮畜生！”
张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将军，那我们。”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我们该怎么办？”
“明天他就要来了，我们还有办法吗？”
这一刻，他所有的侥幸和天真，全都被击得粉碎。
他只觉得，自己和手下的几千兄弟，已经被人用绳索套住了脖子，而绳子的另一头，就攥在那个看似谦卑和善的冯源手里。
温启看着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
怕，是没用的。
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破局。
他摇了摇头。
“现在，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温启的声音很沉稳，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这种镇定，也让张辉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件事，确实难办。”
“硬顶，是下下策。他有王府的身份压着，我们公然抗命，就是谋反。”
“但顺从，就是把刀柄交到别人手上，任人宰割。”
温启在大帐里来回踱了两步，目光闪烁不定。
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挥了挥手。
“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桥头自然直。”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辉闻言，心里又是一沉。
连将军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那岂不是。
然而，温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精神猛地一振。
“张辉，你听令！”
“在！”
张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温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你现在，立刻去把赵虎叫来。”
“让他连夜组织最信得过的人手，把我们带来的那些好东西，全部给我埋到狼牙谷的预定位置去！”
张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东西！
雷火弹！
还有那些一踩就炸的铁疙瘩，将军管那叫地雷！
那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
是敢于硬撼数万蛮夷的底气所在！
“是！”
张辉重重地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温启叫住了他。
“记住！”
温启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件事，必须在天亮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
“所有参与的人，都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巴！”
“明天，冯源和赵康来参观军营，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不论是谁。”
温启的声音，冷得像冰。
“军法处置！”
“明白！”
张辉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懂了。
将军这是要藏一手！
藏一记最狠的杀招！
冯源不是要来摸底吗？
好啊！
那就让他来看！
让他看我们有多少兵，多少马！
但是，我们最厉害的武器，最致命的陷阱，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等到真正开战的时候，等到他们以为胜券在握，逼着自己的人去送死的时候。
这些埋在地下的东西，将会给所有敌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张辉胸中那股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战意和一丝残忍的快意。
“将军放心！”
张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后，狼牙谷里，除了我们自己人，没人会知道地下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