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的营帐内，阴谋的蛛网正在悄然织就。
而在另一边，温启的中军大帐，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温启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帐内灯火通明，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回来了。
但心，却比面对数万蛮夷时还要沉重。
镇北王世子，赵康。
这五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一个处理不好，别说打蛮夷了，自己这颗脑袋什么时候搬家都不知道。
“将军。”
张辉站在一旁，看着温启紧锁的眉头，脸上也满是忧虑。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赵康小王爷，毕竟是镇北王的嫡子。”
“咱们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张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不是在质疑温启的决定，只是单纯地感到后怕。
在他们这些边军将士的观念里，王爷那就是天。
王爷的儿子，那就是天之骄子。
今天温启当着几千人的面，把天之骄子给打了，这事要是传出去，简直是捅破了天。
温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张辉一眼。
“过了？”
温启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跪下来，给他磕头？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然后任由他这个临阵脱逃的懦夫，来对我的军队指手画脚？”
张辉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温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从我们截住他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是什么人？镇北王世子，金枝玉叶，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今天我让他颜面扫地，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吗？”
温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张辉的心上。
张辉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对方的身份吓住了，一时间没想得那么深。
此刻被温启点醒，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
梁子已经结下了。
而且是死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辉的声音有些发颤。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爹是镇北王，咱们斗不过啊。”
温启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内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狼牙谷那狭长的地形上。
斗不过？
或许吧。
但在他温启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就在帐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报，将军！”
“赵康世子的幕僚，冯源先生，求见。”
温启和张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么快就来了？
温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冯源迈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他一进帐，目光就先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启的身上。
“奴才冯源，见过温将军，见过张将军。”
冯源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谦卑和恭敬。
仿佛白天那个在赵康身边出谋划策的阴沉谋士，根本不是他一样。
张辉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去扶。
“冯先生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
温启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种人，笑得越和善，心里藏的刀，就越毒。
“呵呵，谢张将军。”
冯源顺势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减。
“奴才深夜叨扰，是奉了小王爷的命令，特地来向温将军赔罪的。”
“白天的时候，小王爷他也是一路奔波，心神俱疲，才一时冲动，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温将军海涵，不要与他计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温启台阶，又维护了赵康的面子。
张辉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看来事情有转机！
“冯先生言重了，小王爷也是性情中人，我们怎会计较。”
张辉连忙打着圆场。
温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赔罪？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冯源仿佛没看到温启的冷淡，继续笑着说道：
“温将军大人有大量，小王爷也就放心了。”
“其实，小王爷对将军您，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他说，温将军能在边境危急之时，挺身而出，于这狼牙谷设下埋伏，意图阻击蛮夷，实乃我大周朝的栋梁之才，国之干城！”
“小王爷还说了，他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助将军一臂之力，与将军同心协力，共抗外敌！”
冯源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赵康那副德性，恐怕连温启自己都要信了。
张辉更是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冯先生放心，有小王爷和温将军联手，区区蛮夷，何足挂齿！”
看着张辉那副被忽悠瘸了的模样，温启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个老实人，还是太好骗了。
冯源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谦恭。
“小王爷对将军的兵马也是赞不绝口，说将军治军有方，手下皆是虎狼之师。”
“所以，小王爷有个不情之请。”
“他想明天一早，能否让他来军营里参观一番，见识见识将军麾下将士们的雄风？”
“一来是想学习一下将军的练兵之法。”
“二来也是想和将士们见见面，鼓舞一下士气，也好让大家知道，朝廷和王府，都没有忘记他们这些在边疆浴血奋战的英雄。”
参观军营？
温启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是要来摸自己的底细了。
温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张辉已经抢着答应了。
“当然可以！”
“没问题，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张辉显得格外热情，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缓和与小王爷关系的最佳机会！
只要让小王爷看到了他们军队的实力，看到了他们抗击蛮夷的决心，说不定小王爷一高兴，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甚至还会上报朝廷，给他们请功！
答应完，张辉还回过头，冲着温启挤了挤眼睛，脸上带着“将军你放心，我懂”的表情。
那意思仿佛在说：将军，你看，这不就搞好了吗？
冯源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真是太好了！”
“奴才这就回去禀告小王爷，让他也高兴高兴。”
“那，就不打扰二位将军休息了，奴才告退。”
说完，冯源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