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压低声音,陪着笑脸,“陛下明鉴!臣这段时间为了赶制这水车,真的是夙兴夜寐,熬红了眼,没日没夜总算是把这东西给赶出来了!
您看大功即将告成,陛下能否给臣个恩典,放段不长不短的时间的假?让臣能回家好好歇息调养一下?”
他那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武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原本已酝酿好溢美之词的武帝,脸“唰”地一下就彻底拉了下来!
他眼神瞬间变得又冷又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你这臭小子!又想着偷懒耍滑是吧?嗯?”
旁边侍立的吕培盛听到这极其不识抬举的讨价还价,惊得差点当场腿软失态!
眼前这位国公爷,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不是只有休息?
方才陛下的意思已是明摆着,要给天大的恩赏了!
这可是一国之君的褒奖,象征着无上的荣宠和圣眷!
多少人梦寐以求,磕破头都求不来的尊荣!
这位爷倒好,不要陛下赏赐的华服珍宝,只想要回家躺着?
这要是传扬出去,所有的文臣武将怕不是都要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周毅的鼻子骂不知好歹,昏聩糊涂了!
周毅一脸认真道:“陛下,臣是真的太累了,就是想好好歇息几日罢了,还望陛下恩准!”
“哼!想好好休息?”武帝怒容未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等朕亲眼看到这水车有没有你说的那般神奇效果!若是胆敢在此事上欺瞒于朕……”
他霍然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冰冷锐利地剐过周毅,一字一顿地厉声道:“朕绝不饶你!”
话音未落,他大步走到了那静静矗立在河边的崭新水车旁。
周毅听到武帝这看似严厉,实则已有松动的话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放松,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深知武帝的个性,只要水车成功运转,放假的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水车在他看来,是断不可能出半分差池的!
他立刻换上轻松自得的神色,屁颠屁颠地紧随着武帝,走到了水车旁边。
旁边的吕培盛瞧着这主臣二人,尤其是周毅没心没肺的模样,忍不住苦笑着无奈地连连摇头。
陛下对这位国公爷,真是纵容得过了头啊!
他不敢再多想,赶紧收敛心神,快步跟了上去。
工匠们已将最后的引水槽,精准无误地安装完毕,长长的木槽恰如一条长龙,从转动的水轮下方一直延伸到稻田里。
周毅环顾一圈,见万事俱备,立刻深吸一口气,信心满满地请缨道:“陛下,就请让臣来亲自为您演示一番吧!”
武帝这次没有拒绝,“速去速去!莫要让朕空等!”
周毅得令,再无犹豫,几步就跨到了巨大的水车轮辋之上。
他稳住身形,脚下发力,沉稳地踏动起来。
木质的巨大轮子在他有力的蹬踩之下,发出了“吱呀——吱呀——”声音。
随着轮子的转动,附着其上的一排排规整的木片挖斗,便缓缓没入流淌的河水中。
哗啦啦……哗啦啦……
轮辋转动半圈不到,当那些盛满了清澈河水的木斗依次旋转到高处时,斗中的水自然而然地倾倒而出,准确无误地泄入了下方架设好的引水长槽之中。
无论是带着好奇的侍从,专注干活的工匠,还是紧绷着脸的武帝,此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河水沿着那精心打造的光滑木质水槽,不多时,便已注入稻田!
目睹这堪称神
所有人无不在这一刻瞪大了眼睛,他们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愕然!
众人此前看着水车和河流,心中隐隐猜到了它的用途。
猜到是一回事,亲眼见证这河水这么简单的进了稻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他们的心中,这简直就是奇迹了!
注视全过程的武帝,此时更是心潮澎湃,面色陡然变得异常红润,激动得连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胸膛起伏着,心中的激**难以平复,周毅这接连不断的惊喜,实在太大了!
有了先前那奠定基础的曲辕犁神器,再加上如今这能引水浇灌的水车,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乾王朝在农耕方面的整体实力,必将跃升一个大台阶!
想到这里,武帝猛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胸中激动。
他那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仍在水车上用力蹬踩的周毅身上。
此时他那眼神深处,变得极为复杂,有嘉许,有欣慰,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这样一个能力卓绝的臣子,光芒如日中之阳,日后自己的儿子真能压得住对方吗?
这个充满忧虑的念头,刚刚在他心中翻腾起来,便被他强行摇头驱散了。
原因无他,周毅此人一向是低调得过分,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根本没有任何妄图僭越的想法!
一贯懒散的本性,就是最好的佐证。
若真有那份心思,平日里又岂会那般费尽心机地只想偷懒休憩?
换作其他人立下如此不世奇功,又表现得如此异乎寻常地谦卑亲民,武帝必然会十分地警惕。
恐怕暗中不知要布下多少手段,去监视对方。
武帝不得不承认,周毅这小子的种种看似匪夷所思的行径,其实都指向一个目标。
这小子骨子里最向往的,似乎就是那种平静悠闲的闲散日子!
那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东西,对方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
念头及此,武帝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刚才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周毅能力再强,光芒再盛,那又如何?终究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况且这小子如今有了软肋,他作为帝王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确认了水车的所有功能后,周毅这才从上面稳步下来,恭恭敬敬地走到武帝身边。
他微垂着头,保持静默,侍立在一旁,等待武帝开口。
相信水车出现的意义,武帝心中定然再清楚不过。
该说的,他方才已提过,想要的奖赏,武帝已应允。
接下来便没他什么事了,安心的等着武帝开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