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哼!就只想到这些?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他语气中的失望,让厅内气氛骤然又降至冰点。

朱微珍被斥得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般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前襟。

她是真的懵了,全然想不通自己到底怎么了,惹得相公如此勃然大怒。

“相公……”她几乎要崩溃了,索性带着哭腔脱口而出,“我到底哪里错了?你明明白白地说与我听嘛!我是真真不知呀!”

万般委屈之下,她一时忘了规矩,踉跄着坐到旁边的绣墩上,趴在冰凉的花梨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满腹委屈都倾泻而出。

林书兰见此情景,心中暗道不妙,这姿态可是失了分寸!

她慌忙给守在门边的梦竹,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梦竹立刻会意,无声地福了福身,悄步退至厅外廊下,迅速向院中其他侍女仆役摆了摆手,示意全部退避。

看着朱微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孱弱背影,周毅终究是铁石心肠也化作了绕指柔。

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奈中夹杂着疲惫,温声道:“别哭了,我这就告诉你,你错在了何处。”

朱微珍的哭声果然立时一顿,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地抬起了泪痕交错的小脸,宛若雨打梨花,凄美哀婉。

这副无助又深悔的模样,确实狠狠揪疼了周毅的心。

他只能硬下心肠,唯有如此当头棒喝,才能真正让这不知世事深浅的公主,意识到今日之举暗藏着何等恐怖的祸患!

周毅的声音再次转为凝重,一字一顿,“你可知名声之于女子,何异于性命那般要紧?今日这场风波,若当真传得沸沸扬扬,那些不明真相或心怀叵测之人随意编排几句……”

他的目光如冰棱般刺向朱微珍,“你教林书兰,日后如何在这京城立足?”

听到“性命”二字,朱微珍浑身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相公!这不过是个小小误会罢了!我可以去分说清楚!”朱微珍急切地辩白,眼中带着一丝侥幸。

周毅冷冷反问,眼神锐利如刀,“误会?你真以为这等流言是能轻易说清楚的吗?”

朱微珍茫然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

周毅的声音带着沉重,“大部分人,从来只想听他们自己乐意相信的!待到流言蜚语一起,如同燎原之火燃遍整个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寒彻骨髓,“谁还会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一番话,仿佛当空一记焦雷炸响!

朱微珍整张俏脸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先前她对此事的后果浑浑噩噩,只觉周毅小题大做,如今这般剖析利害,顿如醍醐灌顶!

她这才幡然醒悟,为何自家相公会气得这般狠绝!

旁边林书兰脸上的血色,亦是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翕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一点,她先前根本就没想到,此时一阵后怕的寒意瞬间爬上了她的脊梁。

周毅并未停歇,继续将利害关系剖开碾碎,“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便是浑身是嘴也难以自证清白,更何况……”

他目光愈发沉痛地扫过两人,“你们相公我如今在朝堂之上树敌不少!若那些暗处之敌趁机在流言里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到时候又该当如何收拾?”

这番话说得朱微珍心胆俱裂,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那鲁莽的举动,竟然埋藏着如此祸根!

想到这里,巨大的愧疚撕扯她的内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猛地从墩子上起身,几步走到林书兰面前。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却是极其郑重地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妹妹,这次是姐姐我做错了!希望妹妹不要怪姐姐,我以后不再捕风捉影了!”

林书兰此刻亦是心乱如麻,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她心底那点淡淡的委屈,此刻被这可怕的前景冲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庆幸。

周毅强压下心头的疼惜和不忍,硬起心肠,声音严厉道:“这几日,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没我的吩咐,不许踏出家门一步!听清楚没有?”

“……是,相公。”朱微珍垂下头,声音低若蚊呐。

她心中一千一万个不情愿,此刻却清楚地知道,除了绝对服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次日,朱微珍果然老老实实,连院门都未曾踏出一步后,周毅的心绪才稍定。

他整了整朝服,这才起身出门,径直前往皇宫觐见。

关于水车图样,已然完备,他得去向武皇帝复命了。

武帝对此新鲜物事始终兴趣盎然,一听闻周毅求见,即刻命贴身大太监吕培盛传唤。

周毅甫进入御书房,还未来得及行礼开口,坐在龙案后的武帝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上次说要献与朕的新奇玩意儿,可是捣鼓出来了?”

“启禀陛下!”周毅躬身拱手,沉稳地回禀,“臣不敢懈怠,图纸已然精心绘制妥当,昨日下午,宫中将作监已开始依图打造,臣今日正是恭请陛下移驾匠作坊,看看此物成器运转之妙用。”

武帝闻报立时龙颜大悦,随手将御笔掷在案上,起身朗声道:“好!速速摆驾!”

等到周毅两人到来,孟子轩等人早已守候在此,地面上井然有序地摊开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奇特木质构件。

“陛下,所需部件皆已加工成型。”孟子轩上前一步,沉稳地躬身禀报,“只需按图精细组装拼合,这台水车立时便可投入使用。”

看着眼前这些形态古怪的部件,武帝不禁流露出好奇之色、

他踱步上前,俯身摸了摸一块光滑圆润的巨大齿轮木胎,饶有兴趣地问道:“此物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