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心中一凛,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靴尖,一言不发。
这怎么说都是内部矛盾,不能当着皇后的面说出来,他决定装聋作哑。
皇后见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说下去都是白费口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些许怒意,不管怎样,这小子待长平确实极好。
“行了,本宫不跟你绕弯子,眼下你们三人已经成婚,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周毅闻言,吓得差点跳起来,脱口而出,“皇后娘娘明鉴,臣现在没要孩子的打算!”
皇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没打算?魏国公就你这一根独苗,不想着早点开枝散叶,你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她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弹,又像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向周毅砸去。
周毅的脸色更加愁苦,没想到皇后会问起这种私密问题。
“娘娘息怒……”周毅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恭敬地回答,“臣的想法很简单,陛下对臣委以重任,臣现在只想帮着陛下办好差事,实在无暇分身,要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皇后气得几乎要拍案而起,怒极反笑,“你这小滑头,倒真会找理由!你拿公事来搪塞本宫!”
她指着周毅,没好气道:“整个大乾谁不知道,在办事的劲头上,就数你小子最懈怠!如今敢在本宫面前说出如此荒谬绝伦的话!”
周毅冷汗都下来了,打人不打脸啊!
“少拿这些话来敷衍本宫!”皇后脸上全是不悦,厉声道,“你自己平时在做什么,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周毅心头猛跳,赶紧拱手,语气恳切地解释道:“皇后娘娘明察,臣现在确实没这个打算,况且公主年纪尚小,未满二十,臣听闻过早生育对女子身体损伤极大,不若再等两年?”
“胡说八道!”皇后气得脸都白了,胸口起伏不定,“本宫十七岁就生下了太子,现在身体不一样好好的?”
她认为周毅是为了逃避要孩子,连这种匪夷所思的借口都编造出来。
周毅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后愤怒的目光,非常认真的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臣并非胡说八道。”
他神情严肃,“女子生育需要等到身体骨骼脏腑发育成熟,气血充盈,所有身体机能达到巅峰之时,方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母子平安,否则风险倍增,而且极易落下病根。”
“生孩子,是用娘亲的血肉和骨头去供养腹中的胎儿,乃是搏命之险!若自身根基未稳,未能达到巅峰状态,生产时凶险万分不说,生产之后,各种亏虚损耗带来的‘隐疾’更是纠缠一生,痛苦难言!”
他顿了顿,看向皇后,眼中是真切的恳求,“臣请娘娘体恤,眼下公主才十八,方及初成年,正是需要好好调理滋养的年纪,请娘娘允臣再多养她两年,养得气血旺盛,身体健壮如初,到那时臣才能放心的让她生孩子。”
看着周毅对女儿常平疼惜的模样,皇后心中的怒火,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散。
原来这小子,竟是如此心疼自家女儿!
一股无法言喻的欣慰涌上皇后心头,她这个做娘的,又怎么能不高兴,不感动呢?
皇后的脸色柔和下来,目光变得慈爱欣慰,“你能这样替长平着想,事事以她身体为重,本宫很欣慰。”
她再次郑重叮咛道:“本宫希望你,能够一直对长平这么好,护她周全。”
周毅见皇后态度软化,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挺直腰板,朗声保证,“皇后娘娘请放心!公主身份尊贵,愿意屈尊下嫁于臣,给了臣天大的体面与荣光,臣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臣在此立誓,定会对公主一心一意,倾心相待,终生不渝,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见对方说得如此情真意笃,皇后心中最后那点疑虑放下了。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现在满脑子就想着回家,恐怕在哀家这宫里一息都待不住了,滚吧滚吧,赶紧回去陪你的妻子去!”
“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娘娘体谅!”周毅如蒙大赦,心中雀跃无比,笑容灿烂地躬身行礼,立马就跑了。
看着周毅恨不得脚下生风的背影,皇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欣慰。
她喃喃自语道:“怪不得长平那丫头,能为了这小子做出那么多的让步,当真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
周毅回到府上时,已是午饭时分。
以前他一个人吃饭时,那是相当的随便,甚至有时候,还会拉着福伯一起坐下,边吃边聊些府中趣事。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朱微珍出身皇家,规矩便是天大的事。
主仆尊卑,泾渭分明,仆役是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和主人同桌共餐的。
正因如此,周毅刚一踏入膳厅,就察觉到与往日的截然不同。
福伯等平时近身伺候的人,此刻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不敢出。
桌上早已摆放好了精致的菜肴,碗筷俱备。
朱微珍端坐在餐桌一侧,林书兰坐在对方,两人都在安静地等着他。
看到周毅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所有人立刻起身相迎。
朱微珍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快步走到周毅身边,亲昵又带着点娇憨地开口,“相公……老爷你回来了,赶紧坐下用膳吧!”
周毅只觉得仿佛有蚂蚁爬过脊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一脸难以忍受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朱微珍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叫你老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大乾男子一旦成家立业,便是府上的当家人。
府上上下,自然该改称老爷以示尊崇。
在她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以前府里的人都叫周毅少爷,成婚后这个称呼自然该升级了。
周毅连连摆手,脸皱成一团,“不行不行!什么老爷老爷的,把我年纪都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