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算术之争,实则是未来道统之争的伏笔。

他现在若贸然开口,无异于自绝于整个士林。

传播新学的计划,此刻还需仰仗儒家,绝不能开罪对方,他非常识趣地保持着沉默。

孟子轩等人被吴柏瀚一点,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赶紧收敛起过于外露的激动。

几人纷纷拱手,恭敬地齐声应道:“是,祭酒大人,学生谨记教诲。”

听到孟子轩等人恭敬的回答,吴柏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周毅,“周毅,这五人便交予你了,你大概需要多久?”

“一个月。”周毅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好。”吴柏瀚直接应了下来,“待他们协助你料理完军械所的账目,让他们即刻回国子监复命。”

“祭酒大人放心。”周毅笑着应承下来,姿态谦和,“在下定会尽心教导,绝不亏待这几位俊才。”

周毅看着眼前这五名年轻的面孔,尤其是那位悟性惊人的孟子轩,心中暗忖。

若他们知晓,此方世界除了儒学之外,还有更为浩瀚广阔的知识海洋,不知届时他们是否还甘愿回到那国子监的高墙之内?

特别是这孟子轩,其天赋与对新知的渴求,着实令他刮目相看。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相信,这样的人对新式学问定会兴致盎然。

到那时,他再多传授一些此世未有的知识,相信对方一定会沉迷其中。

“行了,你们先去准备,到时候直接去军械所报到。”吴柏瀚挥了挥手,

孟子轩等人躬身行礼,没有任何犹豫便退了下去。

“这件事情,我得多谢吴祭酒。”周毅再次拱手表示感谢。

吴柏瀚摆了摆手,脸上那副惯常的严肃神情褪去,神情有些尴尬,“谢我的话就不用说了,多给我点茶叶怎么样?”

周毅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略显空旷的厅堂里回**。

没想到吴柏瀚你这个人看起来正经无比,要起东西来却如此直接!

“祭酒你放心,等会儿我就让人多送几斤茶叶过来。”周毅爽快地应承道。

从国子监出来后,周毅直接回了家。

前几天他就已吩咐福伯去城外的庄子,挑几个聪明伶俐的小孩,今天应该到府上了。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这些小孩从小接受新知识的熏陶。

孟子轩等人对算术再如何喜爱,终究是儒家的子弟,思想早已定型。

有些东西他若传授出去,对方怕是会非常难以接受。

小孩子则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说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周毅在上面描绘自己想要的东西。

等这群小孩长大后,相信他们一定能够为大乾带来足够的改变。

刚踏进府门,福伯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少爷,庄子上挑来的那些小孩已经到了,一共五个。”

周毅笑着点点头,跟着福伯一起来到了大厅。

厅内烛火明亮,只见五个约莫十多岁的小孩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小脸紧绷,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少爷来了,还不快赶紧拜见!”福伯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满,提高了声音呵斥道。

那几个小孩听到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小脸瞬间煞白,立马就要跪下磕头。

“不用跪。”周毅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目光扫过几个瑟缩的孩子,“以后在府上,只需行礼即可,跪就不必了。”

周毅知道这样的规矩对于福伯等府中老人而言,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的。

对这些初来乍到的小孩子,他决定从头开始塑造。

福伯听到后,眉头顿时就紧紧地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为了维护少爷的威严,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

眼前这位年轻少爷温和话语中透出的威严,让他们懵懂地意识到,似乎少爷的话才是最大的。

初次见面,便在幼小的心灵里悄然刻下了一个认知,在魏国公府,少爷的话就是最大的。

“都跟他们家长说了,让他们来做什么的吧?”周毅转头问福伯。

福伯赶紧点了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少爷放心,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周毅对外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国公府效力。

现在事情有些多,需要更多的人来帮忙。

他之前还担心那些父母舍不舍得把孩子放出来,现如今看来,他的这种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了。

在大乾能够吃饱饭,就已经是大多数人的终极梦想。

自家的孩子要是能进国公府,就意味着吃穿不愁,试问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有个好前程的?

周毅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五个孩子身上,吩咐道:“福伯,给他们准备几身衣服,然后送到军械所去。”

五个孩童脸色都有些迷茫,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此刻唯一知道的铁律便是,要听少爷的话。

福伯立马喊来人,把这五个小孩带下去安置了。

等人走后,他按捺不住好奇,凑近周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少爷,您招这么多小孩过来,到底是干什么呀?”

原本以为这些小孩是放在府上的,结果现在要派去军械所,这让他想不太明白。

“军械所现在事情有点多,我需要一些帮手。”周毅回答道,语气平静。

福伯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提议道:“少爷,要不让富贵跟您一起去军械所?他在府里多年,精力可比这些小孩靠谱多了,富贵……”

周毅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福伯略显佝偻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福伯,放宽心,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你无需担忧。”

翌日一大早,周毅就出现在了军械所。

他的身影出现时,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目光深处悄然滋生的敬畏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