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骇然地看着林鹤年,又看了看那位,已经彻底镇定下来的女帝。

疯了!

督主疯了!陛下也疯了!

不悄悄地出征,反而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

这不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敌人,我们要来打你了,你们快准备好吗?

“督主……这……这会不会太……”周通艰难地开口。

“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林鹤年冷笑一声,“秦啸天敢反,靠的是什么?无非是军心和他那几十年的威望!”

“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就是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国除奸的忠臣,把脏水,全都泼到我的头上,泼到陛下的头上!”

“他要让底下的士兵相信,他们不是在造反,而是在,匡扶正义!”

“所以,我们就要把这盆脏水,原封不动地,给他泼回去!”

“朕,亲临战场!朕,亲自擂鼓!”姜晚棠接过了话头,她的思路,在林鹤年的点拨下,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朕要让那三十万大军,亲眼看看!他们要‘清’的君,到底是谁!”

“朕要让他们亲耳听听!他们要‘诛’的阉党,到底是在祸国,还是在,为朕,为大周,扫清障碍!”

“这是一场,人心的战争。”林鹤年看着她,补充道,“在刀剑相向之前,我们必须,先赢下这一仗!”

周通,彻底听明白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阳谋!

这是何等气魄的阳谋!

用天子之威,去对撞将帅之望!

用皇权正统,去碾压叛逆之心!

“属下……遵命!”周通重重叩首,再无半分疑虑,转身,带着满腔的激**,飞奔而去!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三日时间,够吗?”姜晚棠问道,她指的是朝堂上的那些阻力。

可以想见,当“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出去,整个朝堂,将会掀起何等剧烈的风暴。

那些宗室,那些文官,绝对会以死相逼,阻止她这个“最后的姜氏血脉”,去以身犯险。

“不够。”林鹤年摇了摇头,答案干脆利落。

姜晚棠一愣。

“所以,我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林鹤年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从现在起,到出征之前,陛下,需要‘病’了。”

“一场,谁都不能探望的,急病。”

姜晚棠瞬间明白了。

她看着林鹤年,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

哪怕这个办法,无赖至极。

“好,朕……咳咳……”她立刻入戏,扶着额头,露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林鹤年看着她那略显笨拙的演技,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福安。”

“老奴在。”

“传太医。然后,守好养心殿的门,告诉外面所有人,陛下龙体抱恙,三日之内,不见任何人,所有政务,暂交东厂督主,代为批红。”

福安身体一颤,他知道,林督主这是要,在这三天里,彻底掌控朝局,为陛下的亲征,扫平一切障碍!

……

果然。

天子病重、御驾亲征、东厂监国。

三条消息,如同三道滚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接连劈在了京城百官的头顶上!

整个官场,彻底炸了!

无数的官员,疯了一样地冲向皇宫,想要面见圣上,想要劝阻,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们全都被,挡在了养心殿外。

挡住他们的,是福安那张哭丧的老脸,和林鹤年调来的一百名,杀气腾腾的东厂番役。

“诸位大人请回吧!陛下凤体违和,正在静养!谁敢喧哗,惊扰了圣驾,咱家可担待不起啊!”福安尖着嗓子喊道。

“福公公!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让我等进去!”

“没错!东厂监国,乃是取乱之道!林鹤年他要谋反吗?!”

“我等要见陛下!今日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见到陛下!”

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

林鹤年,身穿那身代表着杀戮和权力的黑色金丝飞鱼服,缓缓地,从养心殿内,走了出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静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喧闹的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本督,刚刚杀了三个人。”

林鹤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兵部一个侍郎,御史台一个御史,还有一个,是宗人府的王叔。”

“他们三个,也像你们一样,吵着要见陛下。”

“本督觉得他们太吵了,就把他们的舌头,割了。”

“然后,本督发现,他们跪的姿势不好看,就把他们的腿,打断了。”

“最后,本督觉得,他们还有喘气的力气,可能会惊扰到陛下休息。”

“所以,本督,就亲手,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林鹤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现在,还有谁,想见陛下?”

全场,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那一百多名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的官员,此刻,全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脸色涨红,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割舌头。

打断腿。

拧断脖子。

林鹤年用最平淡的语气,描述了最残忍的画面。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里,让他们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恐惧!

是无法抑制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可以跟他们讲道理的文臣,不是可以跟他们玩弄权术的同僚。

他是一个,以杀戮为生的,疯子!

是一个,可以把人命当成草芥,随意收割的,人间恶魔!

“现在,谁,想见陛下?”

林鹤年又问了一遍,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扑通!”

“扑通!扑通!”

之前还跪得不情不愿的官员们,这一次,齐刷刷地,五体投地,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督主……督主英明!”

“我等……我等绝无二心!只求陛下凤体安康!”